这个念头仅仅是在凌晓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就被刺骨的寒意和剧烈的颠簸彻底驱散。
“咳……咳咳！”
冰冷混浊的水猛地灌入鼻腔，凌晓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猛然惊醒。
他还未来得及分辨身在何处，一股蛮力就从背后传来，将他整个人从湍急的水流中拽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一片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醒醒！别在这时候掉链子！”罗修的吼声在耳边炸响，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焦急。
凌晓撑起酸痛欲裂的身体，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被冲进了一个狭长而笔直的金属通道，通道两侧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线路，每隔十米就有一盏闪烁着红色警示灯的应急照明，将周围的一切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脚下的水流依旧湍急，但深度只到脚踝，正沿着通道中央的排水槽向下游流去。
这里是……紧急泄洪通道连接的地下维修系统！
他们当初潜入镜湖区时，曾走过类似的路径。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记忆中那个安静、废弃的通道截然不同。
“滋——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电蚊拍启动的声响从他们前方不远处传来。
凌晓循声望去，只见通道顶端一个原本应该处于关闭状态的半球形装置，缓缓转动了过来。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中心处亮起一抹幽邃的、令人心悸的黑光。
那是基地的自动防御炮塔！
“小心！”苏沐瑶的声音冰冷如霜，她一把将凌晓和罗修推向通道侧面的凹陷处。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细长的、蕴含着极致毁灭气息的黑色能量束，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擦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地轰击在后方的金属墙壁上！
“嗤啦——！”
没有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坚固的合金墙壁如同被泼上强酸的黄油，瞬间被熔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还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仿佛有生命的毒蛇，正贪婪地侵蚀着周围的金属。
“是那东西！”凌晓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黑气中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窥视者之瞳”失控时爆发出的污染源一模一样！
罗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脚下的金属板还要苍白，他猛地抬起左腕，手腕上的多功能战术终端屏幕亮起，无数数据流飞速闪过。
“该死！这个区域的安防系统全部被激活了！”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那股污染源顺着空间崩溃的裂隙，侵入了整个基地的中央网络！它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将整个亚空间变成一个狂暴的领域，而是……更糟！它像一个病毒，把这里的安防AI给‘夺舍’了！”
说话间，他已经通过战术终端的微型接口，强行连接上了墙壁上的一个检修端口，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别急，给我十秒钟！只要能拿到系统底层权限，我就能把这些该死的炮塔全关掉！”罗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自信。
然而，他的自信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响，连接着他战术终端的那个检修端口，猛地爆出一团浓郁的黑气！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电流顺着连接线，瞬间灌入了他的腕式电脑！
“呃啊！”
罗修惨叫一声，手腕剧烈地一甩。
那台价值不菲的特制终端冒出一股焦臭的青烟，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彻底报废。
“没用的……”罗修看着自己被烧得漆黑的设备端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这已经不是程序层面的对抗了……那个AI，已经成了‘污染源’的神经末梢。我们对它下达的任何指令，都等同于把手伸进怪物的嘴里。”
他的话音未落，通道前方、后方，乃至顶部的金属壁板接二连三地滑开，一个又一个黑洞洞的炮塔探了出来，冰冷的机械转动声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交响乐。
幽邃的黑光在数十个炮口中心同时亮起，将这片狭窄的空间彻底锁定！
绝境！
“没办法了！”凌晓牙关一咬，猛地翻开那本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的绘灵图册。
入手温润如玉，原本不祥的封面变成了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虚无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本画册之间建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宛如血脉相连的联系。
但当他翻开内页时，心脏却沉到了谷底。
空空如也。
曾经他赖以为傲的，从“月牙天冲”到各种奇珍异兽的图鉴，此刻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页页同样材质的空白纸张。
他被自己亲手格式化了！
顾不上懊悔，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凌晓调动起仅存的精神力，手指在那空白的第一页上飞速划动。
他试图画下最简单、最基础的防御图形——一面盾牌。
精神力如水银般注入指尖，顺着他的笔画在纸页上流动。
然而，那股精神力只是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便迅速消散了，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绘灵”！
怎么回事？！
凌晓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明白了关键。
这本图册被“不凋之花”的力量“净化”过了，它驱逐了“窥视者之瞳”的污染，但也彻底改变了这本图册的“规则”！
过去那种依赖于收录、侵占、模拟的绘灵方式，已经行不通了！
这本全新的、纯粹的画册，拒绝响应他旧有的、带着“污染”痕迹的创作模式！
他的金手指，暂时性的，彻底哑火了！
“滋！滋！滋！”
能量束的充能声已经到了顶点，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三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沐瑶动了！
她的身体几乎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炮塔最密集的区域冲了过去！
她的双眼之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极致的冷静与专注，仿佛一台精密的计算器，瞬间分析出了所有能量束的弹道和发射间隙。
她以一种反物理的姿态在狭窄的通道内辗转腾挪，身体以毫厘之差躲过一道道致命的黑色射线。
手中的高周波匕首在空中划出炫目的银光，偶尔精准地劈砍在某道无法完全闪避的能量束侧面。
“铛！”
匕首与能量束接触的瞬间，黑光被强行偏转了些许角度，轰击在旁边的墙壁上。
苏沐瑶借助那股微弱的冲击力，调整身形，再次躲过两道交叉射来的光束。
她在跳舞，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献给死神的死亡之舞！
她用自己超越人类极限的战斗本能和反应速度，硬生生地在这片由数十道能量束交织而成的死亡蛛网中，为身后的凌晓和罗修创造出了一片短暂的安全区！
“快走！”她的声音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带着一丝急促，但依旧稳定得可怕。
凌晓和罗修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跟在她用生命开辟出的路径后，沿着通道向前狂奔。
然而，这样的极限操作，对体力的消耗是恐怖的。
仅仅冲过了三十米，苏沐瑶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更糟糕的是，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激活的炮塔越来越多，射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快，留给她的闪避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噗！”
一道射线擦过了她的左肩，虽然被战斗服抵消了大部分能量，但那股阴冷的污染气息依旧渗透进来，让她的左臂瞬间一麻。
就是这刹那间的迟滞，成为了致命的破绽！
正前方，三座炮塔的充能光芒同时达到顶峰，三道能量束呈品字形封死了她所有前进和闪避的路线！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罗修的眼中充满了绝望，而凌晓的心脏则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苏沐瑶！”
情急之下，凌晓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铅灰色的金属盒，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即将被射线吞噬的苏沐瑶嘶吼道：“蹲下！”
苏沐瑶对他的信任是绝对的，几乎在他喊出声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收敛身形，单膝跪地。
就在她蹲下的同时，凌晓已经冲到了她的身后，将那个沉重的铅盒挡在了她的头顶，并用颤抖的手指，将盒盖推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嗡——！”
一道纯净到极致、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的柔和白光，从那道缝隙中投射而出，形成了一面小小的、不甚稳定的光盾。
下一秒，三道蕴含着恐怖污染能量的黑色射线，狠狠地轰击在了这面由“不凋之花”核心力量构成的光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极致的、令人目眩的湮灭！
黑色与白色，污染与纯粹，混乱与秩序，两种截然相反的概念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发生了最剧烈的对冲与抵消！
狂暴的能量乱流向四周席卷开来，将通道的墙壁刮出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挡住了！
凌晓心中一喜，但随即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中传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铅盒内的那枚晶石，光芒明显比刚才黯淡了一分！
每一次中和污染，都在消耗着“不凋之花”的本源力量！
这不是一个可以无限使用的万能解药！
他迅速盖上盖子，不敢再有丝毫浪费。
然而，就在他使用“不凋之花”的力量，引发剧烈能量湮灭的那一刻，通道遥远的尽头，一处堆积如山的、由废弃电缆、损坏的机械臂和各种金属零件构成的垃圾堆里，某个核心部件似乎被这股能量波动所激活。
“滋……滋滋……”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
一根根粗大的电缆如同苏醒的巨蟒，开始缓缓蠕动、收紧。
无数锈蚀的金属零件被它们强行捆绑、聚合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在那片黑暗的角落里，一个由钢铁与电线扭曲融合而成的、庞大而畸形的人形轮廓，在一阵阵令人不安的痉挛中，缓缓地……从那堆废铜烂铁之中，站了起来。
它没有五官，只有胸口处一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摄像头，冰冷地锁定了通道中劫后余生的三人。
唯一的出口，被它彻底堵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