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罗修的绝望嘶吼便被一声更加宏大、更加愤怒的咆哮彻底淹没。
那咆哮并非来自某个生物的喉咙，而是整个空间，是每一寸崩裂的黑暗天幕、每一滴沸腾的漆黑湖水共同发出的怒吼！
轰隆！
三人脚下坚实的湖心岛屿，这座曾经作为整个亚空间唯一“秩序”象征的孤岛，此刻正如同被投入粉碎机的饼干，从边缘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无数碎块沉入下方翻涌的黑暗。
“走！”
苏沐瑶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她一把抓住凌晓的胳膊，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柄闪烁着寒光的高周波匕首，身体瞬间紧绷，准备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突袭。
哗啦啦——！
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原本死寂的湖水彻底活了过来！
一根根由纯粹的黑暗液体构成的扭曲手臂，如同深渊中伸出的触须，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和冰冷的恶意，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抓向岛上仅存的三人！
那不是水，那是被“窥视者之瞳”那股污染源彻底侵染后，这个崩溃空间所具现出的“饥渴”！
嗤！嗤！嗤！
苏沐瑶眼神冰冷，手腕翻飞间，匕首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高频振动的刀刃轻松地将扑至近前的七八条黑色手臂齐根斩断。
然而，这毫无意义！
被斩断的手臂在落入湖水的瞬间便重新化作液体，而下一秒，更多、更粗壮的手臂从同一个位置再次破水而出，前仆后继地涌来！
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实体，杀之不绝！
“这边！”
就在凌晓和苏沐瑶被无穷无尽的触手逼得连连后退之际，罗修的爆喝声响起。
他像是拽麻袋一样，一手一个，死死地拖住了两人，用尽全身力气指向岛屿侧面一个正在被湖水和崩塌的岩石迅速吞噬的巨大涵洞口。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圆形通道，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仿佛巨兽张开的咽喉。
“那是镜湖区的紧急泄洪通道！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罗修的脸上混杂着恐惧与最后一丝希望的疯狂，“理论上，它在灾害发生时就应该被物理熔断封死了！但现在整个空间结构都在崩溃重组，规则乱成了一锅粥，它……它似乎被重新连接上了现实！”
凌晓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混乱中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本飞回他手中的绘灵图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它不再是那本古朴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画册，封面的材质变得像一块温润细腻的白玉，触手生温，原本盘踞其上的“窥视者之瞳”图案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虚无的、深邃的空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在他与这本图册之间建立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本画册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彻底地属于他，仿佛成了他灵魂延伸的一部分。
但代价是，图册的内部空空如也。
他过去收录的所有幻灵、绘制的所有神兵，那些赖以生存的底牌，全都被刚才那场疯狂的交易彻底清空，仿佛被一键格式化，只剩下一个最纯粹的“壳”。
他的金手指，被他自己亲手给献祭了！
“别发呆了！”
苏沐瑶的清喝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她反手一刀劈开一条试图缠住凌晓脚踝的黑水手臂，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轰——！”
就在他们距离那个巨大的涵洞口只剩下不到二十米的时候，前方通往洞口的最后一段地面，突然剧烈地向上隆起！
泥土、岩石、混合着漆黑的湖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般，飞速汇聚、变形！
短短两秒之内，一张足有十米高的、由这个空间残骸构成的狰狞巨脸，拔地而起，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到不成比例的、不断开合的嘴巴，发出阵阵引人疯狂的低沉嘶吼，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烈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恶意。
它就是这个被污染的空间意志的化身！
“该死！”罗修咒骂一声，脚步戛然而止。
苏沐瑶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发力，身体如炮弹般弹射而起，手中的高周波匕首自上而下，挟着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向巨脸的“额头”！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苏沐瑶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刀柄传来，虎口瞬间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被罗修眼疾手快地接住。
再看那张巨脸，被匕首劈中的地方仅仅是溅起了一些碎石，连一道像样的伤痕都没有留下！
物理攻击，对这个由混乱概念和空间碎片聚合而成的怪物，几乎无效！
巨脸似乎被她的攻击激怒，那张深渊般的巨口猛地张开，对准三人，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从中爆发而出！
周围的碎石、湖水，连同三人脚下最后一块立足之地，都被那股吸力拉扯着，向那张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中滑去！
完了！
罗修的
苏沐瑶死死地将匕首插进地面，试图稳住身形，但依旧被拖拽得不断向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两人护在中间的凌晓，眼中陡然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想要？给你！”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那个一直死死攥着的、装着“不凋之花”核心的铅灰色金属盒，如同投掷一枚手榴弹般，朝着那张巨大的嘴巴，狠狠地砸了进去！
他赌对了！
这个空间意志的化身，它之所以追着他们不放，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为了夺回那个曾经属于它的“核心”！
铅盒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巨脸那贪婪的吸力牵引下，精准无误地飞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巨口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当那个代表着“秩序”与“纯粹”的容器，撞入了这个由“污染”与“混乱”构成的聚合体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道道纯净的、神圣的白色光芒，如同利剑般从巨脸的内部穿透而出！
“嗷——！！！”
巨脸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凄厉哀嚎。
它的身体从内部开始，被那股它既渴望又无法承受的净化力量，寸寸崩解、瓦解、化为最原始的尘埃！
吸力骤然消失！
“就是现在！跑！”
凌晓嘶吼出声，三人借着巨脸崩解消散的空隙，爆发出全部的潜能，冲过了最后这段死亡之路！
在他们身后，湖心岛的最后一块碎片，被彻底沸腾的黑暗湖水所吞没。
三人没有丝毫回头，纵身一跃，在整座岛屿彻底沉没的最后一秒，跃入了那个漆黑死寂的泄洪通道！
天旋地转！
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刺骨的湍急水流瞬间将他们吞噬。
混杂着锋利如刀的空间碎片的洪流，裹挟着三人的身体，将他们卷入了深不见底的、未知的黑暗管道深处。
意识在剧烈的撞击与窒息感中渐渐模糊，凌晓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撕裂，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声。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房东要把房子收回去了，结果，是把整个房子都给拆了……这下，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