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有比任何爆炸都更令人心悸的异响！
如果说凌晓注入的是一道数据病毒，那么苏沐瑶这一刺，就是将这道病毒的引信，精准地插进了对方系统的核心处理器！
那一瞬间，淤泥怪物那庞大而凝实的身躯，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它身上那些亮到极致、仿佛由纯金铸就的复杂代码纹路，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开始了疯狂而无序的闪烁、乱码、崩解！
无数毫无意义的符号、破碎的字符、扭曲的线条在它体表疯狂乱窜，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有成千上万条短路的电线在它体内同时炸裂。
那由纠缠电缆构成的头部剧烈地抽搐着，胸口那块破碎的显示器上，光芒明灭不定，最后在一声尖锐刺耳的电流悲鸣后，彻底归于漆黑。
“呜——”
一声不属于这具傀儡的、夹杂着惊怒与不可置信的闷哼，仿佛从另一个遥远至极的时空，通过那条即将崩断的概念链接传递而来，在凌晓和苏沐瑶的精神层面一闪而逝。
那是“织命者”的声音！
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终于为自己的傲慢与轻敌，付出了代价！
下一秒，奇迹发生。
那庞大可怖的淤泥巨人，失去了最后一点维系其存在的“概念”支撑，如同被抽走了骨架的沙雕，轰然解体！
构成它身躯的黏稠淤泥、扭曲钢筋、破碎垃圾，失去了超自然力量的聚合，重新变回了它们本来的样子，哗啦啦地垮塌下来，化作一堆污秽不堪的城市废料，伴随着“扑通”一声巨响，重新沉入了那条黑褐色的污水水道之中，激起一圈圈肮脏的涟漪。
万籁俱寂。
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不死的恐怖、那智能进化的威胁，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
“噗通。”
苏沐瑶手中的半透明唐刀，在完成使命的瞬间，也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她本人则因为力竭，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着黏滑的地面，急促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咳……咳咳！”
另一边，凌晓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只觉得大脑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高速旋转了一百分钟，天旋地转，恶心欲呕。
他强忍着精神力被抽空的剧痛，颤抖着手，缓缓合上了膝上的绘灵图册。
在图册闭合的瞬间，封面上那道狰狞的数字乱码伤疤，最后不甘地闪烁了一下，便彻底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死寂的状态。
连接，被彻底切断了。
“凌晓！苏沐瑶！你们……”罗修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好半天才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都在发颤，“你们……你们做到了？你们真的把它……”
“严格来说，不是‘干掉’。”凌晓靠着冰冷的管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抬起头，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难以抑制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我只是……给他家的宽带网线剪了而已。断了网，这下总没人管我了吧？”
这句槽吐得有气无力，却让罗修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稍稍安定了下来。
“断网？剪网线？”罗修显然没能立刻理解这个比喻，但看到凌晓那副劫后余生的嘚瑟模样，他就知道，最大的危机已经过去。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凌晓咧嘴一笑，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灿烂，“我把他用来远程操控的‘服务器’给‘黑’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顺手‘下载’了点东西。”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无数破碎的数据片段和混乱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
那是在切断连接前的一刹那，通过“数据崩坏”概念的逆流，他那被动增强到极致的精神力，如同一支最顶尖的黑客探针，沿着链接的轨迹，狠狠地刺入了对方的感知领域！
他“看”到了！
他窥探到了“织命者”所处环境的一角！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纯白的空间，空旷、静谧、圣洁得不似人间。
无数面大小不一的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如同上帝的卷轴，上面流淌着瀑布般的金色数据流。
而在所有屏幕的最中央，那块最为巨大的主屏幕上，正清晰无比地显示着一张三维立体结构图。
那是——奥秘财团总部的顶层！
结构图上，一个被无数防御符文和能量管线层层包裹的、形如方舟的核心区域，正被耀眼的红光高亮标注着。
在那个区域的旁边，跳动着三个冰冷的、充满了科技与神秘感的词汇——
【天启方舟】！
“天启方舟……”凌晓喃喃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什么？！”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罗修的神经上！
他失态地一把抓住凌晓的肩膀，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你再说一遍？！你看到了什么？！”
“天启方舟……我在‘织命者’那头看到的，”凌晓被他摇得一阵头晕，皱着眉说道，“奥秘财团总部顶层的一个区域，被这么标注着。”
罗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松开手，来回踱了两步，呼吸急促，眼中交织着恍然与骇然。
“原来是真的……原来真的存在！”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凌晓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天启方舟’！那是奥秘财团内部流传最广、也最虚无缥缈的传说！传闻中，那是财团创始人，那个疯子，用来研究‘幻景世界’与现实融合的最高机密实验室！有人说那里存放着从虚界带出的‘神之遗骸’，也有人说那里连接着一个完整的幻景世界！但它的具体位置、进入方法，甚至连它是否真的存在，都无人知晓！连我这种级别的高级执行官，在内部数据库里都查不到任何相关的有效信息！”
苏沐瑶此时也已经调整好呼吸，站起身来。
她走到凌晓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并无外伤，只是精神力透支后，才将清冷的目光投向罗修。
她没有参与讨论，而是默默走到那堆重新化为垃圾的残骸边，用脚尖拨开黏滑的淤泥，确认再无任何能量残留的迹象。
听完罗修的解释，凌晓和苏沐瑶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起来了。
凌晓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总结：“目标明确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管道中异常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织命者’本人，或者至少是他的核心终端，就在‘天启方舟’里。他所谓的‘城市升格计划’，其真正的核心，也一定在那里。”
苏沐瑶接过了话头，语气果决而冰冷，仿佛刚才力战强敌、险死还生的不是她一样：“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奥秘财团反应过来、封锁一切之前，想办法混进奥秘财团总部。”
逃亡，至此结束。
从这一刻起，反攻的号角，正式吹响！
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猎物，终于亮出了獠牙，准备反过来扑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猎人。
罗修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比一个疯狂的年轻人，先是愕然，随即苦笑一声，最终，那丝苦笑化为了一抹决绝的狠厉。
事到如今，早已没有退路。
“好！”他重重一点头，“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财团总部安防体系的设计图，我脑子里有七成！剩下的，我们想办法！”
三人简单的计划，就在这恶臭扑鼻的地下管道中敲定。
短暂的休整后，由对地形了如指掌的罗修带路，他们放弃了原定的防空洞网络，转而向着另一条更为隐蔽的岔路走去。
这条路更加曲折，也更加古老。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一股相对干燥的、混杂着尘土与铁锈气息的空气取代了下水道的恶臭。
他们，来到了一处被彻底废弃的地下铁轨旁。
空旷的站台上，停着一列早已锈迹斑斑的老旧列车，车窗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在罗修的手电光照射下，隐约能看到车厢内破败的座椅轮廓。
这里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静谧得让人心慌。
然而，就在三人踏上站台的那一刻，那列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旧列车深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们的到来，惊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