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神经猛地一紧,几乎是同时,苏沐瑶和罗修已经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凌晓虽然精神力透支,浑身酸痛,但也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怀里的绘灵图册。
“咔哒…咔哒…”
轻响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从那列老旧列车的深处,由远及近。
罗修将手电光柱猛地投向声音的来源,光束穿透布满污垢的车窗,在黑暗的车厢内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光带所及之处,尽是破败的座椅和散落的垃圾。
然而,那声音并没有停止。
“不是幻灵。”苏沐瑶的声音压得极低,清冷的声线在死寂的站台里显得异常清晰,“没有能量波动。”
不是幻灵?那是什么?
凌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这鬼地方,有时候,未知的人比已知的怪物更可怕。
“咔哒”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节车厢门后。
一片死寂。
就在罗修犹豫着要不要靠近查看时,那扇锈迹斑斑的车门,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向内侧缓缓滑开了一条缝。
一只干瘦、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老式的马灯。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探出门来,浑浊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罗修身上。
“是小罗啊,”那老者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就知道你们会走这条‘老鼠道’。每次对策局的小家伙们被财团撵得跟狗一样,最后都得从我这儿过。”
罗修看到来人,脸上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他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丝苦笑:“王老……您老怎么还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去哪儿?”被称为“王老”的干瘦老头提着马灯,慢悠悠地从车厢里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同样老旧的列车员制服,虽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这站台,这铁轨,我守了一辈子了。总得有人看着不是?”
凌晓和苏沐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罗修连忙为他们介绍道:“这位是王全,王老,以前是艾瑟拉地下铁轨的维护总工程师,也是我们对策局的‘特级顾问’。整个艾瑟拉市地下的管线、密道、废弃设施,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这条废弃的‘幽灵线’,现在就是王老在看管。”
王老摆了摆手,浑浊的目光在凌晓和苏沐咒瑶身上打量着:“别听他瞎吹。我就是一个看门的老头子。”他顿了顿,将马灯举高了些,昏黄的光映出凌晓苍白的脸和苏沐瑶身上的狼狈,“看样子,你们这次捅的篓子不小啊。让我想想,能让‘织命者’亲自下场,还布下那种概念陷阱来围剿的,你们是把他的私房钱给偷了?”
凌晓心中一凛,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刚才的遭遇!
“王老,您……”罗修也是一脸惊骇。
“活得久了,看得自然就多。”王老慢悠悠地说道,转身向列车深处走去,“外面现在肯定跟疯狗一样在找你们。先跟我来吧,我这破车里,至少还能喝口热茶。”
三人跟着王老走进车厢。
里面虽然破旧,但却被打扫得异常干净。
在一处相对宽敞的区域,竟然还摆着桌椅和一套简易的茶具。
王老给他们倒了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那股朴实的茶香,瞬间驱散了他们身上不少从下水道带来的寒意和疲惫。
“说说吧,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王老坐下,自己也捧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问。
罗修脸上再次浮现出愁容:“眼下的情况,艾瑟拉市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奥秘财团的监控系统几乎覆盖了所有公共区域,他们的搜查队和傀儡机器人更是遍布大街小巷。我们原本打算利用防空洞网络先躲起来,再想办法联系总部……”
“然后呢?”王老呷了口茶,打断了他,“联系上总部,派支援来?在奥秘财团的地盘上,跟他们打一场局部战争?别傻了,小罗。现在全城都在‘织命者’的眼皮子底下,任何试图远离市中心、或者长时间隐藏起来的行为,都会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被重点标记。你们现在就像是掉进蜘蛛网里的苍蝇,越挣扎,只会被缠得越紧。”
王老的话一针见血,让罗修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浇灭。
他们现在,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压抑的气氛,比之前面对淤泥怪物时更加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捧着茶杯恢复精神的凌晓,突然开口了。
“所以,”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们不跑了。”
罗修和王老都诧异地看向他。
凌晓抬起头,那双因精神力透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簇疯狂而亮得惊人的火焰。
“我们就去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悠。”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弧度,“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罗-修愣住了:“凌晓,你什么意思?去他们眼皮子底下?你想自投罗网吗?”
“不,”凌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苏沐瑶,发现她清冷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这给了他更大的信心,“我是说,我们直接混进奥秘财团的总部大楼!”
这个提议,如同一颗炸雷,在小小的车厢内轰然炸响!
“你疯了?!”罗修失声叫道,“总部大楼!那里是龙潭虎穴!是我们现在最应该避开的地方!我们现在连外围的搜查都躲不过,你还想去他们的老巢?!”
“正因为它现在是龙潭虎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外面,盯着那些试图逃跑的‘老鼠’,反而可能忽略了自己脚下。”凌晓冷静地分析道,“我们现在是通缉犯,任何伪装成平民的行为都充满了破绽。但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呢?”
苏沐瑶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财团内部等级森严,壁垒分明。一个底层的安保士兵,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中层管理的面,更别提接触到‘天启方舟’那样的核心机密。只要我们的行为举止符合一个底层人员的身份,在庞大的底层区域活动,反而最不容易引起怀疑。这叫‘灯下黑’。”
罗修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发懵,但很快抓住了关键点:“想法很大胆,但根本行不通!我们拿什么伪装?财团的制服和身份ID卡都是特制的,每一张卡都绑定了个人生物信息,要通过总部的身份验证系统,那套系统是‘织命者’亲自设计的,别说我们,就算是对策局最顶级的黑客都无法破解!”
“谁说我们要破解它了?”
凌晓的脸上,露出了那种罗修既熟悉又头疼的、属于“搞事专家”的狡黠笑容。
他将怀里的绘灵图册重新摊开在桌上,翻到了那一页被污染、刻着狰狞数字乱码的图鉴。
“刚才,我给‘织命者’的服务器里塞了一剂病毒,虽然很快就被清理了,但我的图册也趁机‘吃’掉了对方系统的一小部分权限和数据碎片。”
他指着图鉴上那道已经黯淡下去的伤疤,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冒险的光芒。
“这道伤疤,现在就像一把拥有临时权限的万能钥匙。它的权限非常非常低,也极其不稳定,可能只能用一次。但它足够让我在身份识别卡通过扫描仪的那一瞬间,强行制造一个零点几秒的‘认证通过’的假象,一个连系统本身都无法立刻察觉的‘数据延迟’。只要我们动作够快,表现得够自然,就能在警报响起之前,混进去。”
罗修目瞪口呆地看着凌晓手中的绘灵图册,又看了看苏沐瑶和凌晓那仿佛早已商量好的笃定神情,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晚上已经被反复刷新了无数次。
这两个家伙,根本不是正常人!
一个敢想,一个敢做!
“这……这也太冒险了!万一失败……”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罗修。”苏沐瑶打断了他,“继续逃亡,被抓住是百分之百的结局。潜入总部,我们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甚至能直接接触到核心,彻底解决问题。”
凌晓也点头附和:“没错,目标明确了——‘天启方舟’!‘织命者’的核心一定就在那里。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直捣黄龙!”
罗修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看似咸鱼实则疯狂,一个看似高冷实则果决。
他们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让他这个在刀口上舔血多年的老探员都感到心惊。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干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财团总部大楼低层区域的安防设计图,我脑子里有七成!巡逻路线、换班时间、监控死角,我都知道!剩下的,我们进去再想办法!”
一旁的王老,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喝着茶,此刻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浑浊的就知道躲,是打不赢财团那帮疯子的。”
计划,就在这列被遗忘的幽灵列车上,被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堪称疯狂的“敢死队”敲定了。
“制服和ID卡呢?”罗修看向凌晓。
凌晓神秘一笑,从绘灵图册的夹层里,取出了几样东西。
那赫然是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血腥味的奥秘财团作战服,以及两张完好无损的身份ID卡。
正是他们之前反杀那队追兵时的战利品。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有点勤俭持家,喜欢捡点垃圾。”凌晓抖了抖其中一套还算干净的制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苏沐瑶没有废话,她站起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凌晓的身形,随即从罗修那里要来一把小刀。
“转过去。”她命令道。
“啊?”凌晓一愣。
“衣服不合身,会引起怀疑。你的肩膀太窄,腰线要收。别动,我帮你改。”苏沐瑶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她不是一个灵异调查员,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裁缝。
昏黄的马灯光下,冰山美人拿着小刀,开始为咸鱼青年量体裁衣,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让一旁的罗修彻底无言以对。
他只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在这座名为“艾瑟拉”的城市最核心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