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却比噩梦更难熬。
柳子常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他没有马上起来，只是安静的躺在床上，脑袋深处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疼。昨晚宴会上的记忆碎片，赛琳娜的悲伤，莉安娜的温暖，还有卡拉的狂野，几种完全不同的情感在他脑子里冲撞，几乎要把他撕裂。
他第一次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过去不是空的，而是藏在一片浓雾里。艾丽丝、菲奥娜、薇薇安这三个女孩的关心，就像是浓雾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既是依靠，又像是一种更深的束缚。
尤其是艾丽丝。柳子常回想起昨晚她握着自己手腕时，那股温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劲，还有那双看似关心，其实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睛，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他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不再瞎想。走出房间，发现三个女孩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气氛有点怪。
菲奥娜一看到他，立刻就冲了上来，满脸都是担忧：“勇者大人！你没事吧？昨晚看你脸色那么差，我担心了一晚上！”
艾丽丝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优雅的走到他面前，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子常君，我给你泡了安神茶，能缓解精神疲劳。昨晚你应该是被那些传闻影响了，以后还是少听比较好。”她的话听着很温柔，却像是在给昨晚的事定性，把那场记忆冲击说成是“胡思乱想”。
柳子常接过茶杯，没喝。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抱着胳膊靠在书架旁的薇薇安身上。
薇薇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紫色眼睛冷静的打量着他，开口一针见血：“你的精神很不稳定，波动很乱。现在你的大脑，就像个塞满了冲突数据的处理器，随时可能死机。”
她的话虽然冷冰冰的，却意外的让柳子常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丝。
“与其在这喝不痛不痒的安慰剂，或者做什么没意义的肌肉运动，”薇薇安的目光扫过艾丽丝和菲奥娜，毫不客气的继续说，“不如跟我去做点有用的事。你的失忆症本身就是个很有研究价值的魔法病例，现在出现了新情况，我需要立刻采集样本，深入观察。”
“薇薇安，子常君需要的是休息。”艾丽丝的笑容第一次带了点冷意。
“就是！让勇者大人好好休息才是正事！”菲奥娜也跟着说。
“休息？”薇薇安冷笑一声，“让他继续在混乱的记忆里打转，直到精神彻底崩溃吗？我这是在救他。”
说完，她根本不给柳子常拒绝的机会，直接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跟我来。”
她的手很凉，但力气出奇的大。柳子常在那一瞬间，竟然没想反抗。或许，比起另外两人带着强烈感情的关心，薇薇安这种冷酷的学术态度，反而给了他一点喘息的空间。
“我的研究，不许任何人打扰。”薇薇安回头，对艾丽丝和菲奥娜丢下这句话，就拉着柳子常，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外面的马车。
帝国魔法学院，薇薇安的私人魔法塔。
这里是知识的殿堂。书架高耸入云，塞满了厚重的魔法书。空气里有股味道，是旧羊皮纸混着各种魔法材料的香气。各种精密的魔法仪器在角落里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闪着或明或暗的光。
薇薇安把柳子常按在一张黑曜石躺椅上，表情严肃的宣布：“从现在开始，进行失忆症魔法机制的研究，我称之为特训。你要做的，就是完全配合我。”
特训的第一项是冥想。
“集中精神，感受你周围的魔力，它们就像空气一样。”薇薇安用水晶法杖轻轻敲了下地面，命令道。
柳子常闭上眼，努力去试，但脑子里还是那三张脸，还有昨晚那种撕裂般的头疼。越想集中，心里就越烦。
“笨蛋！连基础的魔力感应都做不到！你的精神力比石头还钝！”薇薇安毫不留情的骂道。但她嘴上骂着，手里却点燃了一支散发着檀香的熏香。
那股宁静的香气钻进鼻子，柳子常烦躁的心情竟然奇迹般的平复了。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沉进了一片温和的海里，周围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慢慢飘远了。
第二项特训，是看书。
薇薇安搬来一堆比砖头还厚的魔法古籍，摊在他面前。上面的字他一个也看不懂，但那些画着能量回路和魔法阵的图，却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指着其中一个复杂的能量枢纽图，下意识的开口：“这个结构……能量在这里汇聚，好像堵住了。如果……如果把它设计成分流的并行结构，让能量分几路处理，最后再合在一起输出，效率会不会更高？”
薇薇安正准备嘲讽他外行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并行……处理？”她喃喃的重复着这个没听过的词，镜片后的紫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她死死的盯着柳子常，像在看一个怪物，“这个词，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的。”柳子常自己也有些懵。
薇薇安没再追问，但呼吸明显变快了。她飞快的在笔记本上写画着，嘴里念叨着：“非传统的结构力学……跨系统的能量应用……这个笨蛋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魔法塔的门被敲响了。
“薇薇安贤者，打扰了。”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艾丽丝殿下和菲奥娜大人来看望柳子常大人。”
薇薇安眉头一皱，脸上闪过明显的不爽。她走到门口，只开了一道缝，冷冷的说：“我的研究到了关键时刻，不许打扰。”
门外，艾丽丝温柔的声音传来：“薇薇安，我们只是担心子常君的身体，他需要休息和补充营养。”她说着，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香喷喷的茶点。
菲奥娜也探过头来，大声说：“就是！老闷在屋子里会闷坏的！勇者大人需要的是阳光和运动！”
薇薇安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柳子常，最后还是不耐烦的接了过来，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顺手还在门上加了个隔音结界。
她把食盒放在一边，完全没让柳子常吃的意思，而是把另一本更深奥的古籍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一个空间传送的魔法阵，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别理那些无聊的家伙。继续，关于这个法阵，你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我听听。”
柳子常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样子，又看了看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耳朵，心里的阴霾不知不觉散了不少。他发现，专心研究这些逻辑和知识，确实能让他暂时忘了那些情感上的纠结和痛苦。
他开始享受这种纯粹的思想碰撞。在薇薇安这里，他不是被过度保护的病人，也不是被崇拜的偶像，而是一个能激发她灵感的合作者。
一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等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柳子常才发现自己已经和薇薇安讨论了一整天。他虽然精神很累，但脑子里那股尖锐的刺痛感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知识填满的充实感。
“今天……就到这里吧。”薇薇安合上笔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冰冷，“你那些想法，勉强有点记录价值。但别得意忘形，你的魔法基础还是一片空白。”
她一边说，一边却把今天艾丽丝送来，已经凉透了的茶点，默默的推到了柳子常的面前。
柳子常看着她别扭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薇薇安被他笑得有点恼羞成怒，快步转身，背对着他整理书架，只留给他一个微微泛红的耳朵。
夜深了，柳子常早已被送回房间休息。
魔法塔顶层，薇薇安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星象仪前。她没看星星，而是摊开了今天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
并行处理、能量谐振、空间曲率奇点……
一个个她从未听过，却又好像包含着真理的词汇，在纸上跳动。她的眼中，闪烁着比星星更亮的，近乎痴迷的光。
这个男人，不只是一个失忆的勇者。他的大脑，简直是一座还没开发的，藏着能颠覆世界知识的宝库。
“必须……把他留在我身边。”
薇薇安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强烈占有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