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道很安静,只能听到薇薇安有些急促的呼吸,和柳子常沉稳的心跳声。
那道可怕的伤口在治疗药剂的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薇薇安的动作有些笨拙,她用棉签沾着药剂,小心的清理着伤口边的血迹,神情非常专注。她的指尖很凉,偶尔碰到柳子常的手臂,都让他轻轻抖了一下。
柳子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观察这位天才法师。昏暗的光球悬浮在两人之间,柔和的光照亮了她低着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留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高傲的紫色眼眸。她紧抿着嘴唇,平时总挂着一丝瞧不起人神色的嘴角,此刻却因为紧张微微绷紧,显出一种和她年纪相符的青涩。
柳子常忽然觉得,这个总骂他笨蛋,说话刻薄的少女,好像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强硬。冰冷的外表下,原来也会为同伴的伤势而紧张。
“好了。”
薇薇安总算打好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她松开手,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
“皮外伤,死不了。”她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语气生硬的评价道,“但你的身体素质比我想象的还差,连这种程度的冲击都受不了。作为研究样本,你的耐用性太差了。”
柳子常看着手臂上滑稽的绷带,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真诚的说道:“谢谢你,薇薇安。”
“我只是在维护我的研究素材,别多想。”薇薇安别扭的转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目光投向了通道深处的黑暗,“敌人比预想的要棘手,他们在这里设下埋伏,说明我们离目标不远了。”
她再次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新的光球,但这次的光芒却有些不稳,微微闪烁。刚才的战斗和治疗,对她的消耗不小。
柳子常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也看到她站起身时,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轻微晃动。
“我们……要不先撤退?”他有些担心的提议,“你看起来很累。”
“撤退?”薇薇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的回头瞪着他,紫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高傲的火焰,“我的字典里没有撤退这个词!尤其是在我的研究进行到关键阶段的时候!你以为我是谁?是那种遇到一点困难就哭哭啼啼的普通女人吗?”
她一口气说出这番话,尖锐又刻薄,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掩盖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
柳子常被她骂的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要强的少女是绝不会承认自己需要休息的。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强行稳定住自己的精神力。她再次审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些暗影刺客很麻烦,他们能利用阴影进行短距离传送,很难防备。而且,我能感觉到,前面的魔力场更加混乱,我的感知范围被压缩的很厉害。”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分析一个复杂的魔法难题。
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转过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柳子常说:“把手给我。”
“嗯?”柳子常有些不解。
“别废话!”薇薇安显得有些不耐烦,她直接上前一步,抓住了柳子常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她的手心依旧冰凉,甚至因为紧张带着一丝潮意。
“为了防止你这个笨蛋再次被偷袭,拖我的后腿,我要建立一个生命链接法术的临时通道。”她飞快的解释道,眼神却飘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这样一来,我们周围三米内的任何魔力波动或者有东西靠近,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这只是一个临时的警戒手段,别想多了!”
柳子常感受着自己被她紧紧握住的手,那冰凉柔软的触感,和她此刻生硬的语气完全不同。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施法,还是因为别的。
“走吧。”薇薇安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拉着他,再次踏入了前方的黑暗。
这一次,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两人手牵着手,在狭窄潮湿的通道中沉默前行。光球在前方引路,把他们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的很长。除了滴水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四周一片安静。
柳子常能清晰的感觉到从她手心传来的每一次细微颤动。当远处传来不知名魔物的嘶吼时,她的手会下意识握紧;当脚下踩到松动的石块时,她会用力的把他拉向自己这边。
这种感觉很奇特。他不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而是通过这只手,成了她感知系统的一部分。他们仿佛变成了一个整体,彼此依赖,彼此警惕。
“停下。”薇薇薇安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们来到了一处更加宽阔的区域,地上散落着一些金属零件和破碎的晶石。
薇薇安松开手,蹲下身,捡起一块破碎的晶石。
“是静默符文的碎片。”她将晶石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纹路,“这种符文可以吸收周围的魔力波动,制造出一片魔法真空区域。入侵者用它来屏蔽永恒壁垒的警报系统,手法很专业。”
柳子常也在一旁观察,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几道平行的、半圆形的压痕上。
“薇薇安,你看这里。”他指着那些压痕,“这看起来……像是用推车运重物留下的。而且,从压痕的深度看,他们运的东西非常沉。”
薇薇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镜片后的紫眸闪过一丝惊讶。她立刻明白了柳子常的意思。时之沙漏虽然是宝贝,但本身并不大也不重。这些痕迹说明,入侵者不光偷了时之沙漏,还有别的目的。
“你……偶尔也不算太笨。”她第一次没有用“笨蛋”来称呼他,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柳子常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认可。
她站起身,再次自然的牵起了他的手,仿佛这已经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动作。
“看来,我们离他们的老巢不远了。”
穿过这片狼藉的区域,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他们面前。溶洞顶上挂着无数发着幽蓝色光的晶簇。而在溶洞正中,是一座黑色巨石搭成的祭坛,正散发着让人心悸的黑暗气息。
失窃的时之沙漏,正安静的悬浮在祭坛上方,散发着金色的微光。
在祭坛前,一个穿着华丽黑袍、戴着兜帽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他周围还站着十几个气息比之前那些刺客更强的黑衣人。
“终于找到了。”薇薇安的声音压的很低,十分凝重。她握着柳子常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祭坛前的身影仿佛察觉到了他们,缓缓的转过身。
兜帽之下,是一张苍老的脸,上面布满了咒文刺青。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薇薇安,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呵呵呵……星辰贤者,薇薇安。我等候多时了。”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
话音刚落,整个溶洞的地面上,无数早已刻好的血红色符文瞬间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将整个空间彻底封锁。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禁锢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薇薇安脸色一白,她试图发动的传送法术在接触到法阵的瞬间便被瓦解。
“中计了……”她低声骂道,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骇然,“时之沙漏只是诱饵,他们的目标……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