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魔法学院的地下水道，是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这里和地面上那个充满智慧和秩序的地方完全不同，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泥土味、铁锈味，还有东西腐烂的臭味。水滴从长满苔藓的穹顶上掉下来，在寂静的黑暗里发出滴答声。
薇薇安走在前面，指尖悬浮着一团光球，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光芒照亮了狭窄的通道，墙上全是管道和废弃的魔力线路。柳子常紧跟着，握着她手腕的触感冰凉又很稳，是在这地方唯一的安心感。
“这些是百年前给学院核心区输送冷却液的旧水道，后来有了新系统，这里就废了。”薇薇安一边警惕的观察四周，一边用她那种不带感情的语气解释着，“废弃的魔力管道会产生不稳定的能量场，养出一些低等魔法生物，小心脚下。”
话刚说完，前面一滩水里，猛的弹出好几条滑腻的触手，卷向两人。
柳子常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后退，薇薇安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挥了挥左手，一道冰蓝色的光环瞬间散开。那些触手一碰到光环就冻成了冰雕，然后“咔嚓”一声碎成冰晶，掉了一地。
“最低级的史莱姆变种，没研究价值。”她冷冷的评价了一句，拉着柳子常继续走，好像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一路上，他们又碰上几次骚扰。一会是墙缝里喷出的酸液，一会是躲在阴影里吃魔力残渣的变异巨鼠。但这些危险还没靠近他们三米，就被薇薇安用各种简洁高效的魔法轻松解决了。
柳子常看着她的背影，那个平时总抱着书一脸傲娇的少女，面对危险时，却这么强大可靠。她每次施法都非常精准，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不知走了多久，那根黑色丝线上的魔力波动，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空间前，变得混乱起来。
这里像个枢纽，七八条一模一样的漆黑通道通向黑暗深处。空气里的魔力痕迹在这里被搅乱，丝线上的微光也跟着灭了。
“可恶……是干扰法阵。”薇薇安停下脚，皱紧了眉头。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地上的积水，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闭上眼感知空气里的魔力。
几秒后，她睁开眼，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火：“对方在这里设了个低阶的混沌力场，把自己的魔力气息散到了所有通道里。手法很糙，但确实有用。现在每条路的可能性都一样了。”
对一个凡事都讲逻辑和数据的法师来说，这种情况无疑很烦人。选哪条路都像是在赌博。
看着薇薇安犯难，柳子常也有些着急。他不懂魔法，帮不上什么忙。他只能学着薇薇安的样子，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
他感受不到魔力，可当他完全静下心来时，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了上来。这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直觉。他感觉，其中一条通道深处，传来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恶意。
“薇薇安，”他睁开眼，有点不确定的指向左手边第三条通道，“走这边。我感觉……那边很不对劲。”
薇薇安闻言，抬起头，怀疑的看着他：“感觉？你是说直觉？那种没有逻辑的东西？”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法师对神秘主义的不屑。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一种感觉。”柳子常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这听起来很扯。
薇薇安盯着他看了十秒，想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样子。但她只看到了认真，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
“哼。”她轻哼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法师袍上没有的灰尘，“既然追踪魔法没用了，选哪条路都一样。就当做个实验，看看你这‘直觉’有多可笑。”
她嘴上说着刻薄的话，身体却很老实的拉着柳子常，走进了他指的那条通道。
通道内部比之前更窄，也更弯。走了大概几百米，薇薇安的脚步突然停了。
“这里……”她伸出手，指尖前方几乎看不见的空气中，一缕和之前那根丝线同源的魔力残留，正缓缓消失。
入侵者真的走了这条路。
薇薇安猛的回头看向柳子常，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她引以为傲的逻辑和魔法理论，在这一刻，竟然输给了这个笨蛋的“感觉”。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通道两边的阴影里，好几道黑影鬼魅般的暴起，无声无息的扑向两人！他们动作快得吓人，手里的淬毒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绿光。
“小心！”薇薇安反应极快，瞬间在两人周围撑开了一面魔力护盾。
“叮叮叮！”
匕首和护盾撞在一起，发出一串脆响。袭击者一击不中，马上退回黑暗里，同时，好几枚带着不祥气息的暗影箭，从通道深处射了过来。
“是暗影刺客！他们会用阴影传送！”薇薇安一边维持着护盾，一边飞快的念咒准备反击。
可就在她念咒的关键时候，一个刺客竟然诡异的穿过阴影，出现在了护盾里面，直奔柳子常的后心！
这一击太快、太突然，完全超出了薇薇安的应对。她的瞳孔猛的收缩，脸上第一次变了颜色。
“笨蛋！快躲开！”她失声尖叫。
然而，柳子常的身体，比她的声音更快。
在匕首快要刺中时，他甚至没回头。他的身体被一种战斗本能接管了。他腰部猛的发力，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前方滑出半步。
那致命的匕首，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衣服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左后方，三十度角，两人！”
在躲开的同时，柳子常下意识的吼出了这句话。
刺客一击失手，满脸都是错愕。而薇薇安，听到柳子常那清楚的指令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毫不犹豫的中断了原本准备的大型法术，对着柳子常喊出的方位，瞬发了两枚压缩到极致的奥术飞弹。
“轰！轰！”
随着两声闷响和惨叫，两个刚从阴影里出来的刺客被精准命中，炸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墙上。
这短暂的交手，让所有敌人都愣住了。他们想不通，这个看起来没一点魔力的普通人，为什么能躲开必杀的一击，还有这么惊人的战场洞察力。
薇薇安抓住这个机会，咒语念完了。
“星辰之链！”
无数魔力构成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将剩下的几个刺客捆得结结实实。
战斗结束了。
薇薇安重重的喘着气，高强度的战斗对她消耗也不小。她快步走到柳子常身边，想说什么，却见他身体一晃，靠着墙滑坐下去。
刚才那极限的闪避和精神的高度集中，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滑倒的时候，手臂在粗糙的墙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笨蛋！谁让你乱动的！”
薇薇安冲到他面前，嘴里骂着最凶的话，脸上却写满了后怕。她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捧起他受伤的手臂，看到那道渗血的伤口，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从储物口袋里拿出治疗药剂和干净的绷带，动作笨拙又轻柔的为他清理伤口。她的指尖冰凉，碰到他的皮肤时，却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颤抖。
柳子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高傲和探究的紫色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满满的担忧和关切，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