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的事已经过去三天了。
柳子常的伤在艾丽丝和薇薇安的照料下好得差不多了，但精神上还没缓过来。
宅邸里安静得有些奇怪。
三个少女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不再互相找茬，而是轮流来照顾柳子常。
菲奥娜还是老样子。每天早上，她都会冲进柳子常的房间，端来她亲手做的早餐——几块烤黑的面包和一碗看不出原料的浓汤。她会盯着柳子常吃完，然后兴致勃勃的拉着他讲骑士团的趣事，想用自己的活力让他打起精神来。
“勇者大人，你别老是在房间里闷着！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城外的猎场，那里风景可好了！我跟你说，我一剑就能劈开一头野猪！”她挥舞着手臂，眼睛亮晶晶的。
薇薇安的照顾方式就学术多了。她每天下午过来，用不容反驳的口气，命令柳子常喝下各种装在水晶瓶里、气味古怪的魔药。她一边用魔法仪器监测柳子常的精神波动，一边把一本本厚得像砖头的魔法书摊在他面前，说是精神康复训练。
“你的精神核心虽然暂时稳定了，但能量结构还很乱。多看这些关于灵魂的书，有助于你理解自己的异常，而不是像个原始人一样被本能驱使。”她推了推眼镜，嘴上不饶人，但看柳子常被那些深奥的符文搞得头疼时，还是会默默递上一杯能安神的清凉药剂。
艾丽丝的照顾则无微不至。她会准备好吃的饭菜，更换房间里带着香味的鲜花，在柳子常休息时弹奏安神的竖琴。她话不多，只是用那双温柔的蓝色眼睛静静看着他，好像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但只有柳子常自己清楚，平静只是表象。
魔王莉莉丝的影子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经常梦到那个由白骨和黑曜石组成的王座，以及那个女人懒洋洋又霸道的身影，耳边还回响着她带着诱惑的话：“你永远是我的战利品。”
这天下午，柳子常正被薇薇安逼着看一本关于古代商业契约魔法的书时，管家进来向艾丽丝汇报近期的财务状况。
“圣女殿下，关于魔法学院的重建捐款，我们已经收到了各方的响应。其中，卡斯蒂利亚家族的捐助最慷慨，他们的现任家主，莉安娜小姐，亲自指定将最大一笔款项用于修复被毁的古代典籍馆。”
“莉安娜……”
听到这个名字，柳子常心里一动，一种莫名的熟悉和安心感涌了上来。他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女人，正坐在书桌后条理清晰的处理文件，嘴角挂着让人安心的微笑。
“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柳子常下意识的开口，声音有些不确定。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菲奥娜好奇的凑了过来：“莉安娜？是那个帝国首富吗？听说她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薇薇安也从古籍中抬起头，镜片后的紫眸闪过一丝光芒，察觉到了柳子常精神波动的异常。
艾丽丝脸上还是挂着微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她优雅的走到柳子常身边，把一杯散发着清香的花茶递到他手中，声音很柔。
“子常君，卡斯蒂利亚家族是教会最虔诚的资助者之一，您在教会修养时，或许无意中听过莉安娜小姐的名字。她是一位非常善良且有智慧的淑女。”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又轻声补充道，“不过，您现在需要的是静养，不应为这些俗事分心。来，喝口茶，这能让您的精神放松下来。”
柳子常接过茶杯，那股圣洁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关于莉安娜的念头也渐渐淡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傍晚，菲奥娜为了给柳子常解闷，不知从哪翻出一本图文并茂的《大陆奇闻异事录》。她指着其中一页，兴奋的对柳子常说：“勇者大人，快看！这里写的是银狼族！就是卡拉的部族！书上说她们是森林里最勇猛的猎手，与狼共生！卡拉她啊，比书上写的还要厉害！她一个人就能在森林里追踪猎物三天三夜呢！”
“卡拉……”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入柳子常的脑海。一股原始又炽热的情感从他心底冒出。他好像闻到了森林里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感觉到了风吹过脸颊，还看到了一个有着银灰色长发和金色眼睛的矫健少女，赤着脚在林子里奔跑，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我……我想起来了……那片森林……”柳子常的呼吸急促起来，伸手想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画面。
“子常君。”
艾丽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威严。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菲奥娜身后，轻轻从她手中抽走了那本书。
“菲奥娜，子常君的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合看这些过于刺激的冒险故事。”她对菲奥娜说完，又转向柳子常，脸上重新变得温柔，“您一定是太累了，才会产生幻觉。来，我扶您回床上休息。”
她的手搭在柳子常的肩膀上，一股强大的精神力瞬间涌入，把他快要冒出来的记忆强行压了回去。
接二连三的刺激，让艾丽丝意识到，光是封印和压制已经不够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能触动他记忆的东西，她不可能将它们一一销毁。
当晚，薇薇安在研究那个魔族雕像时，有了发现。她将柳子常叫到自己的实验室，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雕像，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魔族物品。”她指着被无数符文链条捆绑的雕像，沉声说道，“它内部封印着一丝魔王莉莉丝的本源神念。而你，在触碰到它的时候，你的灵魂与这丝神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不正常，柳子常，这很不正常！除非……你的灵魂本身，就刻有她的印记！”
薇薇安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柳子常的心上。
就在这时，她又将另一本泛黄的古籍推到他面前，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描绘着一幅古老的壁画。
“还有这个，我在调查学院失窃案的卷宗时，发现了关于另一件失落圣物的记载——月神之泪。传说，那是精灵族为了拯救被古老诅咒折磨的首席祭司，向月神祈求而来的圣物。而那位祭司的名字……”
薇薇安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柳子常，一字一顿的说道：“叫作，赛琳娜。”
“赛琳娜……”
这一次，柳子常没有再感到困惑。一股深沉的悲伤瞬间将他淹没。他仿佛看到了一位银发如月的女人，正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孤独的吟唱着哀伤的歌谣，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等待。
“不……”
心脏传来剧痛，他捂着胸口，痛苦的跪倒在地。
莉安娜、卡拉、赛琳娜……还有莉莉丝。
四个女人的身影，四段完全不同的感情，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裂。
“够了！”
一声压着火气的娇喝响起。艾丽丝冲了进来，她一把将薇薇安推开，脸上再也没有了伪装，只剩下冰冷的愤怒。
“薇薇安，你的研究已经严重伤害到子常君了！”她厉声喝道，随即蹲下身，将痛苦的柳子常紧紧抱在怀里，用最强大的治愈圣光包裹住他。
“别怕，子常君，别怕……我会让你忘记这一切痛苦的，所有让你痛苦的回忆，我都会帮你抹去……”她在他耳边反复低语，声音充满了蛊惑。
在将柳子常送回房间，并确认他因为精神耗尽而沉沉睡去后，艾丽丝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那间清冷的祈祷室。
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单薄又固执。
她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凝视着那双手。
“精神的枷锁……已经不够了。”
“既然那些虚无的影子总是要来打扰你，让你痛苦……”
“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最真实的，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她转身，走出了祈祷室，脚步坚定的走向柳子常的房间。
咔哒。
房门被她从里面轻轻反锁。
她走到床边，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柳子常熟睡的脸庞。她的眼神里，交织着痴迷、恐惧，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子常君……”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魔力。
“从今晚开始，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将只属于我一个人。”
话音落下，她伸出微微发抖的手，解开了自己圣洁长袍的第一颗纽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