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了宅邸,将白日的喧嚣与紧张都吞没。月光透过二楼卧室的玻璃窗,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却无法驱散房间内那份近乎凝固的寂静。
柳子常躺在床上,身体的伤痛在艾丽丝的圣光治愈下已无大碍,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如同深海的巨石,将他牢牢压住。他闭着眼,脑海中依旧是归途马车里那令人窒息的温暖,以及艾丽丝那不容置疑的温柔话语。
“子常君需要静养,接下来几天,就由我来全权负责他的饮食起居吧。”
这句话,如同一个圣洁的宣告,将菲奥娜和薇薇安彻底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他能听到门外偶尔传来菲奥娜压抑着怒气的脚步声,也能感觉到薇薇安那冰冷视线短暂的停留,但她们都未曾再踏入这个房间一步。
艾丽丝,用她无可挑剔的温柔,为他筑起了一座完美的牢笼。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打破了这份沉寂。
艾丽丝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居家白裙,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乳白色浓汤,旁边配着几块烤得金黄的松软面包。一股混杂着奶香与草药的独特气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子常君,你醒了吗?我为你准备了晚餐。”艾丽丝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月光下的羽毛,拂过柳子常的耳畔。
柳子常睁开眼,对上她那双满是关切的海蓝色眼眸。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你的身体还需要休息。”艾丽丝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柔软的靠枕垫在他的背后,让他能舒服地靠着。
她端起那碗浓汤,用银勺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递到他的嘴边。“这是我用宁神花和月光草的根茎熬制的浓汤,对恢复你的精神很有好处。”
柳子常没有拒绝。他确实感到饥饿,而且那股奇异的香气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放松。温热的浓汤滑入喉咙,一股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都仿佛在这股暖流中渐渐消融。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艾丽丝喂过来的汤,意识开始变得有些飘忽。眼前的艾丽丝,在朦胧的视野中,圣洁得不似凡人。
“艾丽丝……”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含糊,“菲奥娜和薇薇安呢?”
“她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艾丽丝微笑着回答,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菲奥娜要去骑士团汇报任务,薇薇安则在研究从边境带回来的样本。她们都很担心你,但现在,你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柳子常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那碗汤里,宁神花的效果远比他想象的要强烈。
“我……好困……”
“睡吧,子常君。”艾丽丝放下已经空了的汤碗,扶着他缓缓躺下,为他盖好被子。她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了床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柔软,带着一丝圣光魔法特有的清凉,让柳子常感到很安心。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艾丽丝的低语声,如同梦中的圣歌,温柔地响起。
“你还记得吗,子常君?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王都的祈愿广场上。那天阳光很好,你一个人站在人群中,眼神里满是迷茫,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艾丽丝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她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过,一股微弱而隐蔽的精神力,顺着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渗入柳子常的潜意识。
柳子常的脑海中,一幅模糊的画面渐渐成型。金色的阳光,喧闹的人群,以及一个穿着白袍、向他伸出手的金发少女……
“后来,你加入了勇者小队。有一次我们去讨伐鹰身女妖,你为了保护我,后背被划开了一道很深的伤口。那天晚上,你发着高烧,所有人都以为你撑不过去了。”
艾丽丝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她握着他的手更紧了。
“是我,陪了你整整一夜。我握着你的手,不停地为你祈祷,用尽了所有的圣光之力。天亮的时候,你的烧退了,你睁开眼,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有你在,真好’。”
梦境中,柳子常“看”到自己躺在简陋的帐篷里,浑身滚烫,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趴在他的床边,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那份焦急与心疼,真实得让他心口一紧。
可是……不对。
一丝尖锐的冲突感在他脑中闪过。他记得那次战斗,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是菲奥娜那面刻着雄狮徽记的盾牌。她也受了伤,但依旧咧着嘴对他笑,说“勇者大人由我来守护”。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一股更强大的、温柔的力量抚平了。艾丽丝的精神魔法,像一层温暖的浓雾,将所有不和谐的记忆碎片都包裹、掩盖。
“还有那次,在精灵之森的月光湖畔。我们偷偷溜出去,你为我摘下了湖心那朵千年才开一现的月光莲。你说,那朵花很美,就像我的眼睛。”
艾丽丝的声音充满了甜蜜,她将柳子常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他的温度。
梦境再次变换。静谧的湖面倒映着双月,一个银发如瀑、眼神清冷的背影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艾丽丝温柔的笑脸所取代。他“看”到自己将一朵泛着银光的莲花,插在了艾丽丝的鬓边。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美得让人心醉。
“你还送给我一个护身符,是你亲手刻的。你说,只要有它在,你的心就永远和我在一起。”
艾丽丝从领口里,取出了一个用圣光木雕刻的小巧十字架。那十字架做工精致,上面能看到常年佩戴留下的温润光泽。
她将十字架放到柳子常的手心,引导着他的手指抚摸上面的纹路。
“你看,我一直都戴着它,一刻也没有取下来过。”
柳子常的意识,已经彻底沉沦在这一个个被精心编织的“共同回忆”里。这些回忆是如此的浪漫,如此的温馨,完美地契合了他对“女友”这个概念的所有想象。
他感受到了初见的悸动,并肩作战的信赖,月下约会的浪漫,以及彼此许下诺言的深刻羁绊。在这些虚假的过往中,他对艾丽丝的依赖与爱意,被迅速地催化、放大。
他甚至开始觉得,那些偶尔闪过的、关于菲奥娜的英姿、关于卡拉的野性、关于莉莉丝的霸道的记忆碎片,都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杂音,是他精神错乱时产生的幻觉。
只有艾丽丝,才是真实的。只有她,才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唯一的“女友”。
这份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满足。所有的疲惫、困惑、怀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这片由艾丽丝为他创造的、甜蜜而温暖的梦海深处。
在彻底沉睡过去的前一秒,他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艾丽丝……”
这个名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最响亮的凯歌,在艾丽丝的心中轰然奏响。
她俯视着在自己“引导”下安然入睡的柳子常,海蓝色的眼眸中,那份圣洁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痴迷,以及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病态的满足。
她成功了。她正在将他脑中那些不该存在的“杂质”一点点清除,用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将他的世界完全填满。
艾丽丝的嘴角,勾起一个完美而圣洁的弧度。她俯下身,柔软的唇瓣贴近柳子常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既温柔又坚定的声音,轻声宣告。
“是的,子常君,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