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那场吵架，柳子常没说话，最后就这么算了。
菲奥娜的火气艾丽丝的强势跟薇薇安的冷眼，三种完全不同的气场混在一起，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都闷的不行。
吃晚饭的时候，桌上摆了一大堆好菜，但没人怎么动。
菲奥娜切牛排，切的咯吱响，每一刀都带着气，她时不时就瞪艾丽丝一眼，一点都不藏着自己的讨厌。
薇薇安干脆不看吃的，面前放着本很厚的旧书，但她眼睛没在书上，而是从镜片边上偷偷的看柳子常跟艾丽丝的一举一动。
柳子常坐主位上，吃啥都没味。
白天记忆冲撞，突然一下头晕，还有艾丽丝那个抱他的感觉，又暖和又像被关起来，让他心里头一次对这个完美的圣女有了怀疑，这怀疑很清楚，忘不掉。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在打仗。一边是菲奥娜浑身是血打架的样子，是那个银狼少女野性又干净的笑；另一边，是艾丽丝给他编的那些暖心浪漫的过去。两种记忆拉扯他，头疼的要爆了。
而艾丽丝，就是那个想用温柔的雾盖住所有真记忆的人。
“子常君，怎么不吃东西？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
艾丽丝的声音一出来，饭桌上就不那么死了。她还是那副温柔样，好像白天的事没发生过。她拿起公勺，给柳子常盘子里夹了块烤的黄澄澄的龙涎鱼。
“尝尝这个，对你的精神恢复有好处。”
柳子常看着盘子里的鱼肉，胃里不舒服。他放下刀叉。
“我吃饱了。”他声音淡淡的，没看艾丽丝，站起来，“我有点累，想先回房歇着。”
他这么一搞，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到底了。
菲奥娜不切牛排了，有点担心的看着他。薇薇安的眼也从书上挪开，落在他背上。
艾丽丝的笑僵了一下，但马上又变回那种完美的温柔。“也好，你确实该多歇歇。我等下给你准备安神的香薰。”
柳子常没理她，直接上了二楼。
回了卧室，他没开灯，借着月光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他两手插进头发里，抱住头。
那股熟悉的头痛又来了，比哪次都厉害。
脑子里，好多画面疯了一样的闪。
他“看”到自己跟艾丽丝在祈愿广场第一次见，她的笑很干净很亮。
跟着，画面碎了，变成菲奥娜在战场上给他挡刀后，那张沾着血但笑的很开心的脸。
他又“看”到自己给艾丽丝戴月光莲，她害羞的低下头。
下一秒，画面歪了，一个琥珀色眼睛的狼耳朵姑娘出现在月光下的林子里，尾巴兴奋的摇，眼神干净的很。
“有我在，真好。”
“我菲奥娜，愿永远成为您的剑与盾。”
“你还答应过我，要为我写一首只属于我的歌呢。”
“你好厉害啊！这些东西我从来都没见过！”
不同的声音面孔，在他脑子里混着撞着，乱成一锅粥。他想抓住那些真的碎片，想看清菲奥娜的脸，想记起狼少女的名字，但每次他一集中精神，艾丽丝那张温柔的脸就跳出来，把别的东西都盖掉弄淡了。
“啊——！”
柳子常压着嗓子吼了一声，他感觉自己脑袋要炸了。
他知道，这都跟艾丽丝有关系。她的“治疗”她的“安抚”，根本不是帮他，是在改他，关他。
想到这点，他心里发冷，还有一股很强的抗拒。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反抗。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艾丽丝端个小银香薰炉进来了。月光照着她，她穿身白睡裙，金头发散在肩膀上，整个人又圣洁又柔和。
“子常君，你怎么不开灯？”她走到床边，把香薰炉放床头柜上，声音里全是关心，“是不是头又疼了？别担心，我来帮你。”
说着，她习惯的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用精神魔法来“安抚”他。
“别碰我！”
柳子常猛的抬头，身子往后一缩，躲开了她的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从没有过的决绝跟冰冷。
艾丽丝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她脸上那温柔的面具，第一次有了裂缝。她看着柳子常那双在黑里亮的不行的眼睛，里面没依赖跟亲近了，全是警惕还有抗拒。
这个眼神，刺疼了她。
“子常君，你怎么了？”她想让自己的声音听着还跟以前一样温柔，但尾音有点抖，藏不住。
“你到底对我干了什么？”柳子常死死的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问，“为什么我的记忆这么乱？为什么我一想起点什么事，你总出来拦着我？那些……那些都不是假的，对不对？！”
这一连串的问题，句句扎心，全冲着艾丽丝去的。
艾丽丝的脸一下子白了点。她没想到，自己费心弄的温柔笼子，这么快就破了。柳子常的反抗，比她想的厉害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硬压下心里的慌，脸上又挤出个完美的笑。
“子常君，你太累了，精神太紧张。”她声音软软的说，想再靠近点，“你看见的那些，都是打架留下的精神伤。信我，只要你好好歇着，忘了那些不高兴的事，就都会好的。”
“忘了？”柳子常冷笑，“忘了菲奥娜给我挡刀？忘了那个在林子里等我的姑娘？艾丽丝，你到底想让我忘掉什么？还是说，你就想让我只记着你？”
最后一句话，把艾丽丝的伪装全打碎了。
她身子猛的一抖，海蓝色的眼睛里，那点圣洁的温柔一下子没了，换上的是浓的散不开的偏执跟疯狂。
“为什么要去想别人？！”
她声音突然高了，带着点尖锐的委屈跟不明白，“有我陪你，还不够吗？那些人……她们只会给你带来疼跟危险！菲奥娜只会让你去打架去受伤！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野丫头，她能给你啥？！”
“只有我！只有我才是全心全意为你好的人！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你的眼里还要去看别人？！”
艾丽丝的情绪完全崩了。她不装了，那股病态的占有欲全露出来，猛的往前一扑，把想起来的柳子常狠狠的按回床上。
她的力气大的吓人，柳子常没反应过来，根本反抗不了。
“你干嘛！放开我！”柳子常又惊又怒，使劲挣扎。
但艾丽丝的两条胳膊死死的锁住他。她整个人压他身上，金色的长头发掉下来，扫过他的脸，带起一股冷香。
她低头看着他，那双以前温柔的不行的眼睛，现在里面全是黑的。
“我不会放开你的。”她的声音又温柔又冷，跟说梦话一样，但又非常肯定，“我好不容易才让你留下，好不容易才让你只看我一个人……我绝不让任何人再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一股强到让人喘不过气的精神力，从她身上爆开，粗暴的冲进柳子常的脑子里。
这股力量不再是之前温柔的雾，是一股狂暴的冷气，要把他脑子里所有不是她的记忆碎片，全给冻住打碎。
“啊！”
柳子常疼的吼出来，他感觉自己的魂都被这力量扯着。那些刚清楚一点的，关于菲奥娜跟卡拉的记忆，被这冷气一冲，又变模糊了变远了。
他拼命的抵抗，想守住那一点点真的火苗，但他的精神力在艾丽丝面前，弱的跟没有一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硬拖进一个艾丽丝造出来的深坑里，那里只有她，又冷又甜。
害怕，从来没有过的害怕，让他心一下就揪紧了。
眼前的艾丽丝，这么好看，又这么吓人。她的爱，不是个能躲的地方，是个好看的笼子，正在慢慢关上。
“子常君，忘了她们吧……”
艾丽丝把脸埋他脖子里，贪婪的闻着他的味儿。她的嘴唇贴着他耳朵，用一种又爱又狠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小声说。
“忘了那些不该有的人……你的世界里，有我就够了……”
“你再也离不开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一道基本感觉不到的魔法波动闪了一下。
薇薇安的身影，没声没息的出现在走廊黑影里。她不放心柳子常，本来想来看看，但刚到门口，就感觉一股很不稳的精神力。
她马上给自己用了藏起来跟不出声的魔法，小心的小心的靠近门边。
她没听到声音，但下一秒，一股又大又黑充满偏执占有欲的精神力，从门缝里猛的冲出来，狠狠的撞在她的感觉上。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圣光魔法！
薇薇安的脸一下就白了。她猛的捂住嘴，才没叫出来。她透过门上那条小缝往里看。
月光下，她看到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艾丽丝，那个永远干净永远温柔的圣女，正用一种完全占有的姿势，死死的把柳子常压床上。而柳子常的脸上，全是痛苦跟挣扎。
薇薇安的瞳孔，猛的一缩。
她终于懂了。
艾丽丝一直在干的事，根本不是治病。
那是一个用温柔跟爱意一点点造起来的，最吓人的精神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