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阴影里,薇薇安一动不动。
她身体紧贴的冰冷墙壁,指尖用力的泛白。门缝里透出的那股黑暗偏执还有疯狂占有欲的精神力,刺进她的感知,让她浑身发冷。
她看见了。
她看见圣洁的艾丽丝,怎么用一种残忍的温柔,把柳子常禁锢在床上。她看见柳子常脸上藏不住的痛苦跟挣扎。也听见艾丽丝在他耳边的宣告,那声音跟魔鬼一样。
“你再也离不开我了。”
薇薇安的心脏咯噔一下,停跳了。
她明白了。
柳子常失忆后,艾丽丝做的都不是治疗。那是个用圣光跟爱意造出来的精神囚笼。她不是守护勇者,是囚禁自己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薇薇安恶心的想吐,又很生气。她是个魔法师,探究真理是她的工作,她忍不了这种践踏别人意志的事。
这时候,卧室门把手转了。
薇薇安马上屏住呼吸,往阴影里躲的更深了。
门开了。
艾丽丝走出来。她给柳子常用了最深的安眠魔法,他现在睡着了,睡在一个没痛苦也没真实的梦里。
艾丽丝轻手轻脚的带上房门,没声音。她转身,脸上是那种累跟满足的表情。月光照着她,白睡裙看着挺神圣。
然后,她看见了薇薇安,就站在走廊阴影里。
艾丽丝表情没变,好像早就知道她在这。她那双海蓝色眼睛在暗光里,看着很深。
“薇薇安,这么晚了,还不睡吗?”她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跟刚才在屋里那疯婆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薇薇安从阴影里走出来。她推了下眼镜,镜片反着月光,看不见她眼睛里的情绪。
“我有点魔法问题想不通,出来走走。”薇薇安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冷冰冰的,“倒是你,艾丽丝。你的治疗,好像花了不少力气。”
艾丽丝嘴角翘了一下,笑的很好看。“为了子常君,不管花多少力气,都值。他刚才又做噩梦了,精神很不稳,需要我的安抚。”
“安抚?”薇薇安往前走了一步,逼到艾丽丝面前。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管那种粗暴的精神覆盖叫安抚?你管那种改记忆塞假过去的烂事叫治疗?艾丽丝,你违背了魔法师最基本的准则!”
艾丽丝听了薇薇安的话,脸上的笑裂开了一点。但她没慌也没生气。就那么看着薇薇安,海蓝色的眼睛里,温柔没了,换上一种居高临下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准则?”艾丽丝笑了,声音里全是嘲讽,“薇薇安,你还是那么天真。准则能留住他?准则能让他忘了那个他一心想回去的地球吗?”
她往前一步,反过来逼近薇薇安,声音压的更低,带着一股不准反驳的压力。
“告诉我,我亲爱的天才法师,你想让他恢复记忆吗?你想让他想起那个我们都不知道的世界,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吗?你想让我们为这个世界做的一切,为他做的一切,都变成一个笑话吗?!”
这些话让薇薇安心里一抽,戳到了她最怕的事。
薇薇安身体一抖,脸一下就白了。
对,她怕。
她比谁都怕柳子常走。那个男的是唯一懂她魔法跟得上她脑子给她世界带来光的人,他要是走了,她的世界就又只剩下一堆魔法公式了。
看薇薇安动摇了,艾丽丝眼睛里闪过一点得意。她伸手,给薇薇安理了理乱了的头发,动作很亲密,但说的话冷的能冻死人。
“我们是一伙的,薇薇安。我们都想让他留下。就是我的法子,比你的更直接更有用。”
她凑到薇薇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所以,别多管闲事。别想去做什么傻事。不然......”
她的声音停顿一下,温柔的调子里,带上一种吓人的威胁。
“......不然,我不介意让子常君的记忆里,再也找不到一个叫‘薇薇安’的自作聪明的法师。信我,这对我来说,不难。”
说完,艾丽丝站直了,脸上又挂上那副完美圣女的笑容。她对着僵在原地的薇薇安点了下头,好像刚才只是朋友间的悄悄话。
然后,她转身走了,回自己房间。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拉的很长,看着很圣洁,但又说不出的怪。
薇薇安一个人站走廊里,好久都没动。
艾丽丝的威胁,像个诅咒一样,在她耳朵边一直响。她一点不怀疑艾丽丝能做到。那个女人对精神魔法的理解跟使用,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差不多是邪恶的程度。
她感觉特别无力。
她慢慢转身,脚步很沉重的回了自己房间。
“啪嗒。”
房门关上,外面的一切都听不见了。
薇薇安没开灯,没力气的靠着门板,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愤怒,害怕,还有恨自己没用,这些情绪快把她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猛的抬头。
紫色的眼睛在黑里,闪着一股狠劲儿。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那排顶天立地的大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厚书上飞快的划过,最后停在一本没名字,用黑龙皮包着的旧书上。
她抽出那本书,回到书桌前,点亮魔法灯。
黄色的灯光下,书封面上有一行古精灵语的小字——《论精神烙印的反噬与崩溃》。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翻开书。她一页页的看着,表情越来越重。书上写了好几种强制精神控制魔法的原理,还有它们会带来的可怕后果。其中一种,跟艾丽丝现在干的事一模一样。
这种魔法,就是不停的塞假记忆,把真的记忆盖住,最后让那个人对用法术的人产生一种病态的依赖。但是,这种强行建起来的精神连接很不稳。那个人自己的意识跟灵魂本能会不停反抗,每反抗一次,精神世界就更不稳定。
只要那个人的意志力够强,或者被外面什么东西刺激了,这种假记忆做的笼子,一下就会塌掉。
塌掉的后果,不光是用法术的人会遭到要命的精神反噬。
更吓人的是,被控制那个人的精神世界,也会因为剧烈的冲突彻底塌了,变成一个永远醒不来的真白痴。
薇薇安的手指划过书上那些冰冷的字,心也沉下去了。
艾丽丝的温柔陷阱,根本不是什么结实的笼子。
那是一个用爱跟偏执包起来的魔法炸弹,随时会炸。而柳子常,就被绑在炸弹最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