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光,像一把锋利的金线,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斜斜地射入房间。
暴风雨已经停了。
世界在雨水的洗刷后,显得格外清新和宁静。
柳子常是在一阵温暖和柔软的包裹中醒来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一团最顶级的云朵里,鼻尖萦绕着几种不同的、混合在一起的好闻香气。
有圣洁的、带着一丝甜味的圣光气息。
有炽热的、如同阳光下青草般的活力味道。
还有清冷的、像是雨后薄荷与星辰的淡雅芬芳。
很舒服。
他甚至不想睁开眼睛。
昨晚那个冰冷、孤独的噩梦,仿佛被这股温暖彻底驱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赖床。
但这个轻微的动作,却让他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
他的左边,有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一颗毛茸茸的、带着栗色光泽的脑袋,正安稳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胸口,似乎也压着什么东西,不重,但很有存在感。
他的右边,更是被挤得严严实实,连翻身的空间都没有。
这是什么情况?
柳子常的睡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他的大脑,宕机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而香艳的景象。
菲奥娜,那个元气满满的骑士少女,此刻正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他的左侧,睡得正香。她的脸颊还带着一丝红晕,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而她的身上,横七竖八地压着另外两个人。
艾丽丝,那位永远优雅圣洁的圣女,此刻的姿势最是狼狈。她半个身子都压在菲奥娜身上,一头金色的长发瀑布般散开,一部分铺在菲奥娜的背上,另一部分甚至垂落到了柳子常的脸上,痒痒的。
而薇薇安,那位高冷的天才法师,则趴在最上面。她的头埋在艾丽丝的后颈,那副标志性的眼镜歪歪扭扭地挂在脸上,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她的一条腿,还不雅地搭在艾丽丝的腰上。
三位在外界都足以引起轰动的绝色少女,此刻就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精美玩偶,以一种极其不雅观,却又无比亲密的姿势,叠在了他的床上。
而他,就是这个“人肉叠叠乐”的最底层。
柳子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菲奥娜身体的柔软和温热。
他能闻到艾丽丝发间传来的、那股让他既安心又警惕的香气。
他甚至能看到薇薇安法师袍下,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这是梦吗?
是昨晚那个噩梦的续集?
一个甜蜜到让人窒息的春梦?
他试着悄悄地把自己的胳膊从菲奥娜的身下抽出来,但刚一用力,菲奥娜就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带着鼻音的呓语,还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
柳子常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铁板。
完蛋。
这下彻底动不了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三座美丽的大山给镇压了。
就在他绝望地思考着,自己是该装睡到底,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把她们叫醒时,最先发生变化的,是离他最近的菲奥娜。
也许是晨光有些刺眼,菲奥娜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翠绿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忆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然后,她的视线,对上了柳子常那双同样写满了震惊和无措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下一秒,菲奥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了粉红,然后变成了熟透的苹果。
“啊——!”
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从她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床上一弹而起。
但她忘了,她的身上还压着两个人。
她这一下剧烈的动作,直接惊醒了艾丽丝和薇薇安。
“吵什么……”
艾丽丝揉着眼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她睁开眼,看到的是菲奥娜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和近在咫尺的柳子常。
她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
“啊——!”
第二声尖叫,来自尊贵的圣女殿下。
而趴在最上面的薇薇安,是被这两声尖叫和身下的剧烈晃动给震醒的。
她猛地抬起头,歪掉的眼镜让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扶正眼镜,看清了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
她看到了衣衫不整、满脸通红的菲奥娜。
她看到了同样花容失色、试图用被子遮挡自己的艾丽丝。
她还看到了坐在床上,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们的柳子常。
薇薇安的脸,先是煞白,然后涨红,最后变成了铁青。
“啊——!”
第三声尖叫,短促,但充满了恼羞成怒的杀气。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尖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混乱。
三个女人像是被点燃了尾巴的兔子,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互相拉扯着自己的衣服,整理着凌乱的头发。
“菲奥娜!都是你!睡相怎么这么差!”艾丽丝第一个发难,她一边拉着自己的长袍,一边羞恼地瞪着菲奥娜。
“我……我怎么知道会这样!”菲奥娜急得快哭了,她指着柳子常,“是勇者大人他……他翻身了!”
“你们两个白痴!还不快给我出去!”薇薇安的声音冰冷得能掉下冰渣,她背对着所有人,用一个清洁术把自己从头到脚清理了一遍,但那红到滴血的耳根,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抓狂。
柳子常坐在床上,看着眼前这幅世界名画。
看着那个一向直率勇敢的骑士少女,此刻窘迫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着那个永远温柔完美的圣女殿下,此刻脸上满是少女的羞恼。
看着那个总是高冷毒舌的天才法师,此刻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无比的有趣。
昨晚的恐惧,噩梦的阴霾,内心的怀疑和不安,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阵鸡飞狗跳的混乱给冲散了。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但在三个女人瞬间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
三道带着不同情绪,但同样羞愤的视线,同时射向了他。
“没……没什么。”柳子常努力憋住笑,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大家早上的精神,都挺好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三个女人的脸更红了。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跺了跺脚,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柳子常终于忍不住,靠在床头,放声大笑起来。
真好。
他想。
这种感觉,真好。
昨晚,他被噩梦和孤独包围,以为自己要被整个世界抛弃。
但现在,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有她们在。
虽然她们的出现,让他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虽然她们的争夺,让他头疼不已。
但她们的陪伴,也像一道道温暖的光,照亮了他那片黑暗、空洞的内心世界。
艾丽丝的爱,是温柔的束缚。
菲奥娜的爱,是炽热的守护。
薇薇安的爱,是理智的陪伴。
他开始思考,所谓的“女友”,真的只有一个吗?
或者说,爱这种东西,真的只有一种形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对她们的感情,在经历了这个荒唐的夜晚和混乱的清晨后,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深刻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依赖、信任、心动和……享受的感情。
他享受被她们需要的感觉。
早餐桌上的气氛,尴尬得能用刀切开。
三位女主都换好了衣服,恢复了往日的装扮。
但她们谁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跟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作斗争。
菲奥娜用力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仿佛那是什么生死仇敌。
艾丽丝优雅地用小勺搅动着牛奶,但那频率快得像是要发动一场海啸。
薇薇安则捧着一本厚厚的魔法书,挡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微微颤抖的书页,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柳子常看着她们,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他觉得,这样的日常,似乎也不错。
就在这片诡异的宁静中,管家恭敬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薇薇安小姐,这是魔法学院给您的紧急信函。”
薇薇安放下书,接过信。
当她看到信封上那个代表最高警报等级的符文时,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迅速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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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柳子常看她脸色不对,关心地问道。
薇薇安抬起头,镜片后的紫色眼眸里闪烁着凝重的光。
“出事了。”
她将信纸放在桌上,声音沉稳。
“首都郊外,代号‘深渊之喉’的古代魔族遗迹,监测到了极其强烈的能量反应。强度……是十年来的最高值。”
“魔族遗迹?”菲奥娜立刻放下了刀叉,表情变得警惕。
艾丽丝也停下了搅动牛奶的手,温柔的脸上多了一丝担忧。
柳子常的心,则在听到“魔族”两个字时,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华丽的王座,那个霸气的身影,那句“你永远是我的战利品”的宣言,又一次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新的冒险,似乎已经敲响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