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常睡着了。
他抓着两人衣角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因为彻底的放松，攥得更紧了一些。
像个害怕被丢下的小孩，死死抓住最后的依靠。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窗外的暴风雨还在肆虐，雷声滚滚，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
但在薇薇安的隔音结界里，这些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房间里唯一清晰可闻的，是柳子常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还有三个女人，各自压抑着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艾丽丝坐在床边，保持着完美的圣女姿态。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柳子常的脸，海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柳子常抓着她衣角的手，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
看，就算他做了噩梦，就算他被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碎片困扰，他最依赖的，依旧是她。
菲奥娜坐在另一边，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既要充当柳子常的靠背，又要维持平衡，一动也不敢动。
柳子常抓着她衣摆的手，像一团火，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心。
她能感觉到柳子常的体温，隔着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
这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加速，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薇薇安靠在墙边，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她看着床上这荒唐的一幕，看着那个在睡梦中还下意识“左拥右抱”的笨蛋勇者，镜片后的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走到哪里，都能引起混乱。
夜，越来越深。
守在床边的三个人，也开始感到疲惫。
特别是菲奥娜。
她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后背和腰部的肌肉开始发出抗议的酸痛。
她想稍微动一下，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但她不敢。
她怕一动，就会惊醒身后的柳子常。
她只能咬着牙，继续硬撑。
就在这时，床上熟睡的柳子常，忽然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
他皱了皱眉，似乎又陷入了某个不安的梦境。
然后，他翻了个身。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本来就靠在菲奥娜身上，这一翻身，直接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同时，他抓着两人衣角的手，也猛地一扯。
“唔！”
菲奥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她那以经僵硬到极限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床内侧倒去。
而坐在她对面的艾丽丝，也被柳子常那一下拉扯，带得重心不稳。
她本来可以稳住身形的。
但她看到菲奥娜倒向柳子常，一种本能的占有欲让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她没有向后退，反而也向前扑了过去，似乎想在菲奥娜之前，重新将柳子常“抢”回自己这边。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菲奥娜像个被推倒的木板，直挺挺地倒在了柳子常的身边。
艾丽丝则像一只扑食的猫，紧跟着也倒了下来，正好压在了菲奥娜的身上。
“砰！砰！”
两声沉闷的身体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们两个白痴！”
靠在墙边的薇薇安，看到这乱七八糟的一幕，下意识地就骂出了声。
她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想把那两个压在柳子常身上的蠢货给拉起来。
然而，她忽略了房间的黑暗，也高估了自己对这个房间的熟悉程度。
她的脚，好死不死地，正好踢到了菲奥娜之前脱在床边的一只骑士靴。
“啊！”
天才的星辰贤者，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失去了平衡。
她在一片天旋地转中，步了那两人的后尘。
“砰！”
第三声闷响。
薇薇安像个被投掷的麻袋，准确无误地砸在了艾丽丝的背上。
至此，一幅堪称世界名画的场景，诞生了。
柳子常睡在最下面。
菲奥娜紧挨着他，半个身子都贴着他。
艾丽丝压在菲奥娜身上，姿势扭曲。
薇薇安则趴在最上面，脸正好埋在艾丽丝的头发里。
一个完美的人肉叠叠乐。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后。
“……”
“……”
“……”
三个女人，同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呼吸，甚至心跳。
菲奥娜感觉自己快要熟了。
她的一边，是勇者大人坚实的胸膛和温热的呼吸。
她的另一边，是艾丽丝柔软但冰冷的身体。
她的背上，还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
她的大脑以经彻底宕机，一片空白，只会反复刷过一句话：我再也不干净了。
艾丽丝的内心，正在掀起一场风暴。
她竟然被菲奥娜这个粗鲁的骑士压在了下面！
更可恶的是，薇薇安那个该死的法师，竟然也压了上来！
她们的呼吸，她们的气味，全都沾染到了她和子常君之间纯洁的空气里！
不可原谅！
她想立刻发动圣光术，把这两个不洁的女人弹飞出去。
但她不敢。
因为她能感觉到，最下面的柳子常，呼吸依旧平稳。
他还没醒。
如果她现在动手，一定会把他吵醒。
而趴在最上面的薇薇安，则体验到了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刻。
她，伟大的星辰贤者，竟然会因为一只靴子而摔倒。
还摔得这么不体面。
她的脸埋在艾丽丝那带着圣光气息的头发里，鼻尖还萦绕着菲奥娜身上淡淡的汗味。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让她几欲作呕。
她想立刻爬起来，然后用一个清洁术把自己从里到外洗上十遍。
但她同样不敢动。
因为她只要一动，下面那两个蠢货肯定也会跟着动。
到时候，柳子常必然会被惊醒。
于是，三个人，就以这样一种极其尴尬，极其亲密，又极其荒诞的姿势，僵在了床上。
谁也不敢先动。
她们只能在黑暗中，用眼神进行无声的厮杀。
艾丽丝的眼神：你们两个，等天亮了，就给我去死。
菲奥娜的眼神：这不是我的错！我什么都不知道！
薇薇安的眼神：都给我闭嘴！再动一下试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那股紧绷的、想立刻逃离的冲动，慢慢地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抗拒的疲惫。
她们折腾了一整晚，精神和体力都早已透支。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也变小了，从狂暴的敲打，变成了温柔的沙沙声，像一首催眠曲。
房间里，薇薇安点的安神熏香，依旧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还有……柳子常身上传来的，那股让人安心的体温。
菲奥娜的眼皮，最先开始打架。
她那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她的头，无意识地歪了歪，轻轻地靠在了柳子常的肩膀上。
艾丽丝感觉到了菲奥娜的变化，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但她自己的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
那股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
她也慢慢地放松了身体，不再去跟身下的菲奥娜较劲。
而最上面的薇薇安，是最后一个投降的。
她用尽了最后的意志力，试图维持自己身为天才法师的尊严。
但最终，还是败给了生理的极限。
她那一直高昂着的头，也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都趴在了艾丽丝柔软的背上。
就这样。
在那个依旧下着小雨的清晨到来之前。
三个同样疲惫的少女，依偎在那个她们共同守护的男人身边，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整个房间，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