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停止了,但那份突兀的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心悸。
玄关处,空气仿佛凝固成胶体。
江景池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纹丝不动地挡在苏祁身前,将监控画面上那两道身影隔绝在外。他的气息没有变得冰冷,却沉了下去,沉得像不见底的深海。
苏祁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玲玉。
那个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女武神,金发耀眼,气场迫人。哪怕隔着一块小小的屏幕,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自信与强大,依旧扑面而来。
她旁边的林夕,苏祁也认得。知性、干练,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监控探头,仿佛早已看穿了门后的一切。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苏祁下意识地抓紧了江景池的衣角,昨天才刚刚升起的、名为“家”的实感,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脆弱的玻璃制品,摇摇欲坠。
【完蛋……这是正宫上门抓小三的经典戏码吗?不对,我才是被法律承认的吧!但是气势上完全输了啊!】
“我去处理。”
江景池的声音很低,也很稳。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苏祁抓着他衣角的手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转身,走向门口。
苏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发慌。处理?怎么处理?把她们赶走吗?
她知道,江景池能做到。但她也知道,玲玉对他而言,绝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理”掉的麻烦。
她是他沉重过往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江景池没有开门,只是通过门禁系统,发出了冷淡的逐客令。
“这里不欢迎你们。”
门外,林夕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身边的玲玉。
玲玉上前一步,无视了那冰冷的电子音,碧色的眼瞳直视着摄像头,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江景池的眼睛。
她的声音,清亮而有力,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江景池,我只说一件事。”
“关于‘圣母’。”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苏祁清晰地感觉到,江景池身上那股深海般沉静的气息,掀起了滔天巨浪。虽然他极力压制,但那一瞬间外泄的、几乎要将空间冻结的杀意,还是让苏祁的指尖一阵冰凉。
他果然……在骗自己。
说什么以后再说,说什么都封存了。
他只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一个人,扛起了所有。
门外的玲玉,仿佛感受到了门后的情绪波动,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查。我也在查。我拿到了一些……你绝对想知道的东西。开门,我们谈谈。”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江景池沉默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苏祁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看着江景池的侧脸,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他在挣扎,在权衡。
权衡是让她继续待在温暖虚假的壳里,还是让她直面他血淋淋的过去。
苏祁忽然不忍心了。
她不忍心看他这样为难,不忍心他一个人面对那两个气场全开的女人,更不忍心……自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永远被他护在身后,成为他甜蜜的负担。
她想起了在那个意识空间里,玲玉虽然高傲,却在最后承认了她,甚至送了她珍贵的护身符。
那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苏祁深吸一口气,从江景池身后走了出来。
江景池察觉到她的动作,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阻止。
苏祁却对他摇了摇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景池哥,没关系的。”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然后,她越过他,走到门禁前,按下了开锁键。
她抬头,看向监控画面里的玲玉和林夕,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不算太僵硬的微笑。
“玲玉姐,林夕姐,请进吧。外面站着,不像话。”
江景池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撑开了一片属于她自己的天地。她不是在害怕,不是在示威,也不是在赌气。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的过去,我没资格参与。但你的现在和未来,我想和你一起承担。
江景池眼中的挣扎与冰冷,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柔和的涟漪。
“叮——”
门开了。
玲玉和林夕走了进来。当看到那个穿着兔子拖鞋、努力挺直小身板,摆出“女主人”姿态的苏祁时,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两人,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异样。
尤其是玲玉。
她看着苏祁,又看了看站在苏祁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半分的江景池,那迫人的气场,不自觉地收敛了些许。
“打扰了。”玲玉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没关系,快请坐。”苏祁指了指客厅的沙发,然后转身跑进厨房,“你们喝点什么?有牛奶,果汁,还有……”
“不用忙了。”江景池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按在自己身边的沙发上坐好。他的掌心温热干燥,传递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玲玉和林夕,语气恢复了平淡:“说吧,你查到了什么。”
他默认了苏祁在场。
这就代表,他将她,正式纳入了自己最核心的世界。
玲玉深深地看了苏祁一眼,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直入主题。
“翼协会内部,有一份关于‘圣母’陨落的最高绝密档案,代号‘伊甸园坠落’。”
“我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看到了其中的一部分。”玲玉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份档案里记载,圣母的神备仪式,不只是一场背叛。”
“那是一场……‘置换’。”
“置换?”江景池的眉头蹙起。
“对。”玲玉的脸色变得凝重,“有人在仪式上,利用‘原罪’的力量,不仅杀死了她,还试图窃取她的神性,夺走她的半位面神国。那不是单纯的谋杀,是一场筹备了上百年的、针对‘神明’的掠夺。”
这个信息,比阳挖出来的更加深入,也更加黑暗。
江景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是谁?”
“档案里没有明确记录主谋。但是……”玲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是档案提到,推动这场‘置换’的,是一个由数位翼协会初代元老组成的秘密议会。他们认为,像‘圣母’这种不可控的个体神明,是秩序最大的威胁,必须被‘收容’。”
“收容?”江景池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说得真好听。”
“关键不在这里。”玲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直直地刺向江景池,“关键是,那场献祭……并不只有圣母一个祭品。”
苏祁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江景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玲玉深吸一口气,碧色的眼瞳里,倒映出江景池那张冷峻的脸,也倒映出她自己压抑了多年的、混杂着愤怒与后怕的情绪。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你忘了你第二次觉醒‘暗影领域’后,为什么会被关在4区那个暗无天日的隔离区里整整两年了吗?”
江景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玲玉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耳语,冰冷而残酷。
“那不是为了让你掌控力量,不是为了保护外界。那是圈养。”
“因为当年的你,是他们为‘置换’仪式准备的……备用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