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祭品。”
当这四个字从玲玉口中吐出,客厅里那刚刚因早餐而升腾起的温馨气息,仿佛被瞬间抽入极寒的真空。
时间,凝固了。
苏祁感觉自己像是被浸入了深不见底的冰海,心脏停跳,血液冻结。她下意识地看向江景池,却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死寂。
那双总是映着她的、温柔深邃的黑眸,此刻像两口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古井,深处是连黑暗本身都为之战栗的虚无。
苏祁的心,猛地揪紧。
她知道,这不是不在意。这是伤到了极致,痛到了麻木,连灵魂都放弃了挣扎的空白。
【他在骗我……他果然什么都自己扛着……】
漫长的死寂后,江景池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声极轻的、仿佛羽毛落地的轻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原来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评价一则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新闻。
“我说当年怎么都无法掌控那力量,原来……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抬眸,目光越过玲玉,落在了她身后,始终沉默不语的林夕身上。
“神备仪式的本质是与自身力量达成最深层次的共鸣。如果祭品的力量越是狂暴失控,就越容易在仪式中被更强的意志‘置换’,对吗?”
林夕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在这种冲击下,他第一个反应竟是冷静地分析仪式原理。
“理论上……是这样。”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呵。”
江景池收回目光,终于看向了玲玉。那眼神里没有怨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
“谢谢你,玲玉。”
玲玉的身体猛地一震,碧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江景池的语气很真诚,“也谢谢你……当年愿意来看我。虽然现在看来,那份看望,或许加速了我成为‘合格祭品’的进程。”
玲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当年每一次的探望,每一次展现出的强大实力,都在无形中刺激着那个被困在黑暗里的少年,让他更加不甘,更加渴望力量,也让他的力量变得更加……狂暴。
她以为是鼓励,却原来是催命符。
“我……”玲玉的嘴唇动了动,只剩下无法言说的仓皇。
“没关系。”江景池淡淡地打断了她,“都过去了。”
他不是在安慰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对现在的他而言,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少年,连同那份绝望与不甘,都已是上辈子的旧事。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覆上了他放在沙发上的手背。
是苏祁。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他身后绕了过来,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烧水,拿出茶叶,然后用那双属于江景池的、崭新的杯子,为玲玉和林夕各泡了一杯茶。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玲玉姐,林夕姐,喝茶。”
她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客厅里那几乎要割伤人的锋锐气氛,温柔地隔绝开来。
玲玉看着眼前这杯热气腾腾的茶,又看了看那个泡完茶就自然地坐回江景池身边,被他顺势揽入怀中的女孩,心中五味杂陈。
“你的档案,不全。”江景池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单手揽着苏祁,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抹稀薄的暗影在他面前展开,【最高绝密-SS011】的档案标题,清晰地浮现在三人面前。关于“原罪”,关于“背叛致死”的记录,逐条闪现。
玲玉和林夕的瞳孔同时放大。
这份档案的权限,比她们拿到的高太多了!
“你们的情报,加上我的,可以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江景池的指尖在“置换”和“原罪”两个词上点了点。
“翼协会的元老议会,想要收容‘圣母’的神性,为此准备了一场名为‘置换’的献祭。他们选中了我,作为备用祭品,并用两年时间将我‘圈养’成最合适的容器。”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解一道数学题。
“但是,计划出了意外。主谋,或者说‘原罪’的使用者,那个代号为‘池’的人,背叛了元老议会。他没有执行‘置换’,而是执行了‘掠夺’。他想把‘圣母’的一切,据为己有。”
苏祁静静地听着,感受着揽在自己肩上那只手臂的温度。她知道,他越是平静,心中的怒火就燃烧得越是炽烈。
“所以,现在纠结于谁是祭品,谁是凶手,已经没有意义了。”
江景池关闭了眼前的暗影屏幕,目光如刀,直视玲玉。
“过去的一切,都只是序幕。现在的问题是,那场几年前的献祭,真的……结束了吗?”
玲玉和林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什么意思?”玲玉沉声问。
“‘圣母’,是已知最强的意识侧异能者,她的半位面神国,几乎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国’。想杀死她,并且夺走她的神国,光靠一个所谓的‘原罪’,不可能做到。”江景池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除非……”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他怀里的苏祁,都汗毛倒竖的推论。
“除非,‘圣母’自己,也是这场献祭的……一部分。”
“她自愿赴死?”林夕第一个反驳,“不可能!没有任何情报指向这一点!”
“不,不是自愿赴死。”江景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是,她也在进行一场‘置换’。”
他看向玲玉,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我,都是棋子。元老议会,那个代号‘池’的男人,也都是棋子。”
“我们所有人,都在一个更大的棋盘上。”
“而那个棋手……”
江景池缓缓吐出两个字。
“……是‘圣母’。”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这个推论太过疯狂,太过颠覆!那个被背叛的、陨落的、悲剧性的神明,竟然才是幕后真正的操盘手?
“不可能……这说不通……”玲玉喃喃自语,她的认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不,说得通。”一直沉默的林夕,忽然开口。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与骇然。
“如果……如果‘原罪’的力量,本身就是‘圣母’计划的一环呢?如果,她想‘置换’的,不是某个人,而是……”
林夕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最后的答案。
“……而是‘原罪’本身呢?”
“她想成为……新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