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断？全错了？”
特蕾娅瞪着眼，凑到黛利拉身边。
见状，黛利拉眉心紧蹙，手指将特蕾娅掐得生疼。她垂下头，嘴里止不住地嘟囔着：
“不对、这不对……教堂、根本不由本森家族管辖啊！可为什么，教堂会出问题啊，难不成……”
“黛利拉，究竟怎么了？！”
特蕾娅抬高了声量，厉声道。
闻言，黛利拉愣了愣，紧绷的眉心骤然松开，叹了口气。她看向特蕾娅，一脸苦笑，轻声说：
“这个么，挺难讲清楚……”
“诶？”
黛利拉站起身，向特蕾娅眨眨眼，随即伸出手，说道：
“陪我去一趟圣女会吧。”
于是，特蕾娅跟着她离开礼堂，走上楼，绕过几段走廊后，便再次来到了圣女会的大门前。
走进门，是熟悉的布置。
活动室依旧没什么人。温润的夕阳透过花窗，照在屋内的桌上，留下缕缕金黄。在其中一张桌子上，有一叠凌乱的纸张与牛皮册。
黛利拉将她带至桌前坐下。
“这会儿没人。我就简单给你讲讲，这些天我到底是怎么推断的吧。”
说完，她递给特蕾娅一叠牛皮册。
特蕾娅目光微滞，缓缓翻开册子，见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乱七八糟的箭头，一时感到眼花缭乱。她皱紧了眉，一页一页地翻，仔细阅读着。
与此同时，黛利拉在一旁说道：
“早在当初，我就怀疑过兰斯洛特。”
“昔日的文化团体、昔日博览协会、昔日的学生组织，自他上任圣谕使后，这些东西便不再出现。”
“学生们抗议、反对、投诉，最终自然徒劳无果。无数的流言、谣传与阴谋论也由此而来，说他独断专横、一心只求为自己谋利。而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自然也是狐假虎威，肆意妄为。”
“我承认，我受到这些舆论影响……”
一边听，特蕾娅一边翻阅着册子。
册子上面，全是黛利拉的猜测、推断与想法。在调查伊始，黛利拉便将目标锁定在了兰斯洛特身上，调查他的行踪，搜查他的住所，甚至与他发生过冲突。
从始至终，黛利拉都深信不疑。
“可这不对、真的不对……”
此刻，黛利拉继续念叨着，
“倘若教堂的圣水遭受污染……那么情况有二。一是圣水之源——神躯遭受了严重的污染。可这样一来，其他圣水必然同样受到了污染，这就说不通了。所以说，只可能是另一种情况——”
她顿了顿，放缓了语调。
“污染源，就在教堂。”
“教堂被污染了？”
特蕾娅怔了怔，不禁面露疑色。她撇着嘴，用手托着头，仔细思索。
少顷，特蕾娅发问道：
“教堂……不由圣谕使司掌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教堂的圣池，除开特殊时日外，能触及到的只有各大教会授予的信仰团。可是，先前圣安德茜学院的异象又切实存在。如此，问题就更加复杂了。除非、除非……”
黛利拉痛苦地捂着脸，上半身无力地瘫在桌面，有气无力地轻声说，
“两处异常，是截然不同的根因导致的呢？……呵、呵呵，越来越复杂了。”
特蕾娅一时哑然。
她缓缓将牛皮册合上，仰起头，缓缓闭眼，在心中仔细思索着，无数的线索交织重叠。特蕾娅竭尽全力在心中绘出真相的图案。
也就说，倘若猜想成立，那么“刀锋狼”既能自由出入教堂，又能自由出入圣安德茜学院……果真如此么？
特蕾娅也不禁疑惑起来。
想起了“末世宣言”。
“……第一日，送至神明栖息之所……”
突然，特蕾娅灵光乍现。
“黛利拉，教堂地下藏着些什么吗？”
“问这个干什么？！”
闻此，黛利拉竟生出几分警惕，倏然抬头，紧张地盯着特蕾娅。
特蕾娅忽然有所会意，侧目垂眉，偏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神明栖息之所……你觉得教堂配得上这个称呼么？”
“你的意思是……？！！”
黛利拉目光骤然一闪，嘴角微滞。
貌似、有一处线索通了。
所谓第一日的“神明栖息之所”，正是指教堂。准确来说，是在教堂承载圣水的圣池内。
也就是说，两处异常或许同源。
可这依然说不通。能接近教堂圣池的，除了信仰团外，能是什么人呢？她彻底沉入了思绪中，忘我地想着。
不要陷入定势思维了，说不定……
电光火石间，一种可能性瞬间涌入特蕾娅的脑内，思路突然豁然开朗。
“你……想到什么了吗？”
黛利拉瞪着双眼，盯着猛然顿起的特蕾娅，一脸茫然地问道。
特蕾娅浅浅一笑。
她靠上前，用手扶着桌面，将嘴凑近黛利拉的耳畔，意味深长地说道：
“总之，小心女人。”
……
夜深了。
“……女人么？”
兰斯洛特目光从窗外收回，憋着嘴，理正衣领，向着门走去。他短暂顿了几秒，旋即打开了门。
门口，伫立着纤细苗条的身影。
他斜着眼，轻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佐伊.里维拉。一位老师”
佐伊扶着眼镜框，嘴角微微上扬，对兰斯洛特露出友善的笑。
“进来吧。”
兰斯洛特不假思索地说。
佐伊惬意地迈入房门，仔细端详着周围精致奢华的装饰，一边浅笑、一边微微颔首。
“哦呀，你也在呢，亚恩。”
亚恩满脸怒气地看向佐伊，眼中闪过惊讶、恐惧与不解。在兰斯洛特的威压下，他只能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
可佐伊甚是欣喜。
身旁，兰斯洛特坐在桌前，盛上一杯热腾的红茶，小口微抿，随即便放在手边，头也不转地说道：
“拙子无才，只有这点口舌本事了。刚才弥撒仪式上的献丑，还请谅解。”
“嘁。”
亚恩不服气地转过头，满脸不屑。
闻言，佐伊走上前，靠在桌边，将手插在胸前，目光微斜，继续说：
“不妨说，正是亚恩的相助，我才得以知晓那孩子的天赋……还有，圣女会的那点小伎俩，也被我看破了。”
“……你真幽默。哈哈哈！”
兰斯洛特怔目片刻，轻声笑着。
“哈哈哈！”
佐伊陪着一起笑了起来。
少顷，兰斯洛特收回笑容，右手轻轻晃荡着茶杯，淡淡地说道：
“所以说，今天来这儿有何贵干？”
“先生，我能让你晋升大司命。”
佐伊落座于兰斯洛特的对面，歪着头，郑重其事地回答道。
屋内鸦雀无声，唯有时钟的滴答声连绵不绝，如同细水长流。
许久，兰斯洛特说道：
“佐伊老师，你确实是幽默的人呢。”
“多谢。”
“所以，你有什么头绪吗？”
砰噔一声，他将茶杯置于桌上，旋即身体前倾，脸上扬着意味颇深的浅笑，向着佐伊凑近了脑袋。
佐伊面无表情。
“先生，倘若你们还拿那个女孩没什么办法的话，可能、结果就不太顺你的心了，总不能……”
“没事的。”
兰斯洛特平静地说：
“神明亲和度高的家伙，要多少有多少，你说对吧？”
说完，他眼神瞟向亚恩。
亚恩看着面前的一切，茫然无措地瞪着眼，启齿欲言，又不知从何说起，憋屈地垂下了头。
见状，佐伊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行的。先生，一切都好说！！”
“那么，该怎么策划呢？”
兰斯洛特斜眉眯眼，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盯着佐伊，好似期待着什么。
于是，佐伊起身走至他身畔。
她凑近兰斯洛特的耳朵，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细细诉说着无人知晓的阴谋与诡计。
黑夜如海，深不见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