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汇聚在那颗宝石上。
“那是……真言之心？！”
“不可能的吧？！”
“难道说，亚恩真的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黛利拉高举手中的【真言之心】如同一道雷霆，将原本混乱失控的场面瞬间镇住。
少顷，她扭过头，对亚恩问道：
“要不，你也了解一下，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样的事情？”
“……黛利拉，你没好下场的！！”
亚恩没再反驳，只是咬牙切齿。
见状，黛利拉无言暗笑。
“哼、只会放狠话了么？”
亚恩哑然无声，身子弯了下去。
下一秒，黛利拉转身面向参会者，双手**于胸前，紧攥着宝石，闭上双眼，用咏叹的腔调，沉浸地念道：
“歌颂上主的真意，我将神之言传述给尔等凡辈、授予圣意、给以神心。诸位，圣主的真言即在耳边！”
话音刚落，她手中白光乍现。
特蕾娅站在她身后，顿觉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隐约传来细密的耳语，仿佛一阵乌云笼罩于特蕾娅的头上。
顷刻间，她理解了耳语的含义。
“这是，先前我给黛利拉诉说的……”
特蕾娅怔着双目，自语着。
那天她所说的话，全都被神明所倾听、所检验。而后，神明在今时将她所说的内容一一转述给了在场的所有人，毫无差漏。
礼堂内一片混乱。
亚恩垂下头，用手捂着脑袋，牙齿咬得吱嘎作响，眼球近乎迸出，哗然沸腾的贵族们束手无策。
“特么的、靠……”
“亚恩，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黛利拉眼缝弯作月牙，上前一步，屈身低头，凑到亚恩的耳畔，笑意已然跃然于脸上。
然而，亚恩止不住地呢喃。
“神明、神明不会说谎……所、所以这是真的……嗯，没问题，就是真的。可、可是……还有一点！！！”
他瞬间挺身，眼中闪过蛮横，捏紧了拳头，满含敌意地瞪着黛利拉，
“大爷我就是性情，玩个平民女孩还需要遮遮掩掩的吗？能被我这样的名门贵族宠爱，那是她的一生之幸！！”
可这话并不能说服众人。
黛利拉眼角微僵，收回了笑意，用冰冷的语气回应道：
“平民女孩？哼哼……”
她笑了几声，突然意识到不对，随即又立刻收住笑容，脚步倏然后撤。
可就是这细节，亚恩察觉到一丝异常，冷冷地看向黛利拉，质问道：
“怎么？这金发妞，能是圣女不成？”
“别对圣女不敬！！”
黛利拉忽然激动起来，会场内没人看懂她的反应，一时缄默无言。
局势倏然僵住。
礼堂内鸦雀无声，寂静充斥着每一寸角落，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每一个人焦躁而复杂的心。
特蕾娅目睹了全程。
看到对自己的争执，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台上，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般缩在角落，始终没有动弹。
至少什么也不需要做……
“我有一个提议！！”
沉默之中，佐伊从侧后方走来，抬高嗓门，向着全场的人说道，
“倘若特蕾娅身份特殊，那么亚恩迫害她的目的，绝非如此单纯。不排除这种可能，亚恩实则背负家族使命，尝试利用手段将特蕾娅牢牢控制在手……”
“什么鬼话……”
亚恩低着头，咬牙切齿地低语。
闻言，佐伊含笑看向亚恩，像是在传达着什么。紧接着，她又对着身旁的神父说道：
“顿巴阿斯，请测试她的神明亲和度吧。就在这儿，当场进行。”
顿巴阿斯神父眉心微蹙，目光在台上几人间反复跳转，叹气道：
“你们这些人……真不让人省心！”
他开始准备起来。
……
几番转折下，礼堂内的参会者再也安分不下来。他们哗然着、熙攘着，没再有人敢下断论，转而关注着事态的推进。
偶尔，也有零星几人从会场离去。
无论如何，局面重新转回有利的形势。多数的非议涌向了呆站在台前、如同落汤鸡一般的亚恩。
不少人对亚恩颇有微词，有的欢呼雀跃、有的幸灾乐祸，无一不是为他此刻的窘态而感到欣喜万分。
“……”
特蕾娅半点高兴不了。
看着佐伊冷若冰霜的脸，特蕾娅回想起了对自己的邀请，回想起那悬而未决的神明亲和度，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无论多少转折，局势正有条不紊地朝着佐伊所预期的方向发展。
片刻后，顿巴阿斯神父盛来一杯圣水，放在台前的置物桌上，拿出一把精巧的小刀。
随即，他看向特蕾娅：
“你，过来。”
“嗯？……哦！！”
愣了几秒，特蕾娅闻讯而去。
她走到台前，顺着顿巴阿斯神父的指示，将食指伸出，悬在圣水上方。然后，顿巴阿斯神父拿出小刀，在她的食指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一滴血液顺势流了出来，落至圣水中。
瞬间，圣水中扬起一阵混沌。
顿巴阿斯神父将搅拌棒伸入杯中，轻轻晃动，将原本绿的黑的紫的色彩搅作一起。沉淀片刻后，他析出一小瓶的圣水，踱步至光照下，仔细端详。
一秒、两秒……
突然，老人脸上闪过一丝异常。他张口欲言，却咽下去继续端详。反复确认几次后，顿巴阿斯神父才转过身，面向众人，神色慌乱地说：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顿巴阿斯，请问结果如何？”
佐伊一脸平静地问道，仿佛早已预料到了结果。
怎料到，顿巴阿斯神父崩溃了，带着些许颤音，掩着头说道：
“百年难遇、百年难遇啊！！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让我碰见这事了……这等天资，为什么会出自平民子女身上！！”
“到底是怎样？！”
佐伊有些不耐烦，拿过他手中的玻璃瓶，自个儿观察着。少顷，她紧锁的眉头略微放松，对着台下的众人说：
“神明亲和度是……”
“S级。”
……
人群散尽。
特蕾娅坐回座位上，一言不发，怅然若失，默默咀嚼着刚才的时刻。
昏暗的礼堂内，没人注意到这个落寞的少女，没人察觉到她烦闷的心情。
许久，她垂头自问：
“怎么会是S……”
在那之后，亚恩输了。
他输的彻彻底底。
原本的质疑、揶揄，转变为了肆意的谩骂、羞辱。贵族讥讽着他的家世、调侃着他的父亲，断言他父亲必将到来的失败。
弥撒结束后，亚恩忍受着羞辱，灰头土脸地离开了会场。
这一次，特蕾娅大获全胜。
原本欺凌她、迫害她的人物，此刻名誉严重受损，家族的仕途唯恐不保。未来等待着亚恩的，恐怕只有无穷无尽的质疑与贬损。
但她心情依旧沉闷。
弗林特口中的“阴谋”，在此时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特蕾娅裹挟在其中，只能随波逐流地漂荡。
特蕾娅从来不擅长这些。
一片落寞中，黛利拉走到了她的身边，轻拍她的脑袋，随即在旁边坐下，慰藉道：
“没啥烦闷的，那家伙肯定完了。”
“百年一遇……究竟是什么水平？”
特蕾娅猛然转过头，突兀地问道。
黛利拉愣了愣，拍拍脸，沉思了片刻，对特蕾娅解释道：
“S级……其实谈不上百年一遇。事实上，每任圣女的神明亲和度都是S级，只不过嘛——”
“在普通人中，这究竟怎样呢？”
她自顾自地打断道。
见状，黛利拉无奈地笑了笑，说：
“过往的档案，你看过了吧？其实学生留档的传统，是在新版学生学籍规章制度推行后开始的，至今也不过十余年，你的情况不是孤例。实际上，每个高亲和度的人物，都是在当时叱咤风云的角色。”
“可为什么是我？！”
特蕾娅显得有些激动。
闻言，黛利拉却面露难色，只是侧过脑袋，像是在逃避这个问题。
“我在问，为什么是我？！！”
面对追问，黛利拉目光微怔，摇了摇头，唇齿启了又合。斟酌许久，她才缓缓憋出几个字来。
“别刁难我了，我的小祖宗诶！”
“嘁……”
黛利拉背靠着座椅，仰头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撇着嘴，继续说：
“要说奇怪的是，为什么你现在才开始测试神明亲和度？按理来说，应该早就有过类似的课程了啊？”
“测试没成。我把圣水全吐出来了。”
“全吐出来了？！”
话音刚落，黛利拉瞬间直起身，盯着特蕾娅，慎重而认真地问道。
特蕾娅点了点头。
“我只是感觉，圣水很臭、很恶心，感觉有腐败的东西。如果要做个比喻的话，就像放了几个月不管的肉汤一样，腥臭难闻。”
“很臭？圣水？！”
黛利拉瞳孔骤缩，更加严肃起来。
“反正，我当初的感受就是——”
“这不应该的！！”
黛利拉厉声打断了特蕾娅的话，紧紧掐着她的手腕，忍不住解释道，
“所有的圣水都源自于神明。倘若圣水都发臭了，那只能是……不太对，就你一个人感受到腐臭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之，这不应该……”
特蕾娅似乎也有所会意。
她侧过头，盯着陷入思考的黛利拉，眼神一时僵住。身畔，黛利拉的神情凝重，似是琢磨出了什么难言又可怕的事物般，反复自语着。
“不应该、这真的不应该……”
“我的推断，全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