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叫我魔女？”
特蕾娅的身子僵在门前，脸色煞白，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该怎么理解这句话？
是她的潜在身份？还是说一种比喻、一种形容？或者说……艾希也许有着什么深意？
想不明白……
“因为，你就是魔女哦。”
哪知，艾希波澜不惊，语气平静如水，唇间淡淡地吐出了几字，嘴角扬出神秘的浅笑。
可特蕾娅依旧不解。
她缓缓垂下头，手心攥得发汗，盯着艾希的脚尖，内心隐隐不安：
“你是不是故意瞒着我……”
“没有的。”
艾希深吸了一口气，合上双眸，陷入深思之中。许久，微风从门内吹来，她的衣襟徐徐飘动，随风摇曳。
她睁开眼，犹豫不决：
“因为，我还没想好……没有想好怎么跟你说清，怎么跟你坦白。”
“什么意思？”
“……”
面对质问，艾希依旧缄默不语，怔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瞟向了一侧。
见状，特蕾娅继续追问：
“所以，怎么回事？”
“……进来吧。在里面，你的困惑将迎刃而解。”
艾希重复了一遍原先的话，上前牵起她的手，旋即侧过身，转头朝向门内，用激励的语气说道，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像是安慰般，她冲特蕾娅笑了笑，旋即迈开腿，向着门内走去。
特蕾娅感到一丝安全感。
不知为何，唯有在这个时候，她才对艾希的关切没有抵触，不再像叛逆的孩童般拌嘴吵架，坦然待之。
“嗯，我们一起。”
她抓紧了艾希的手，迈步向前。
……
走进门内，一条通向下方的楼梯迎面而来。铁质的扶手冰冷潮湿，脚步踏上台阶，传来“沓沓”的金属声。
特蕾娅仿佛触电般，身子一缩。
艾希扭过头，疑惑道：
“咋了?”
“……这条楼梯，我有印象。“
她垂下头，下唇咬得发白，曾经的记忆逐渐回到了脑海中。
这里，曾是特蕾娅的起点。
数月前，少女在下面漆黑的地下室苏醒，被冰冷的仪器、玻璃杯包围，睁眼便是密不透风的铁屋子。
当时，她正是找到这条楼梯，才得以来到外界，与两小只相识。
并在最终，来到了菲尔德镇。
所以，倘若再往下走的话……
特蕾娅心中暗自低语，一点一点地向前迈步，咽了咽唾沫，心脏怦怦撞击着胸口，思绪凌乱如麻。
艾希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倏然顿足回首，对她淡淡一笑：
“是想说，你最初的记忆，就是从下面开始的，对吧？”
“……嗯。”
特蕾娅略有迟疑，微微颔首。
不意外。
在艾希的脑中，存留着两份记忆。而那份最关键、最重要的记忆，恰恰是从她自己身上所获取的。
可是，特蕾娅对那记忆一无所知。
也就是说，正因艾希的存在，那份本已封存的记忆才得以被唤醒。
这也意味着，真相是……
“……”
她将念头藏于心中，一声不吭。
“沓、沓、沓……”
两人默契地走下楼梯，一路上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
几分钟后，她们走到了楼梯尽头。
双脚刚落平地，特蕾娅心中便生出一丝久远的熟悉感。她提高了警惕，跟在艾希身后，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依旧漆黑一片。
楼梯口渗出少许光亮，照亮了房间的一角。借着些许光亮，她们靠在墙边，摸索着前行。
房间早已大不一样。
金属柜上的仪器被打翻，零件杂乱地散落一地。一脚踩下去，玻璃碎屑破裂的声音从她们身下传来。
屋内，似乎有着人为的痕迹。
“啊，总算摸着了。”
艾希小小一惊，伸手向墙上的开关摸去，轻轻一按。
咔——
下一秒，头顶的灯瞬间一亮。
嗯、是电灯……
特蕾娅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内心怅然若失。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此刻，房间内的景象不再神秘。
屋子不大。
百来平米的空间内，那张小床孤零零地摆在屋子一角，被不知名的仪器围了一圈。
在墙角的柜台上，无比突兀地放了几个毛绒娃娃。时光渐逝，如今这几个玩偶也蒙上一层灰尘。
“这是属于她的东西吗……”
特蕾娅盯着毛绒娃娃，暗自低语。
与其说是实验室，这里似乎更像是某个人的临时的住所。
曾经的那个少女就生活于此。
与此同时，艾希却一脸焦急。她四处搜查着房间的一切，翻箱倒柜，将原本乱糟糟的屋子弄得更加杂乱。
“不对……不对不对！！”
艾希焦躁不安地跺着脚，从杂物堆中抽身，冷汗直流，
“这里，明明已经来过人了，怎么能什么也没有？不应该、不应该！除非……嗯？”
突然，艾希目光一亮，轻声道：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那里，应该有一道暗门……嗯，这样才对！！”
说完，艾希径直掠过特蕾娅，直奔楼梯口，沿着阶梯向上走了几步，在一处墙面前停下。
她双手扶墙，用力一推。
轰轰轰！！
机关倏然运转，墙面向内凹陷，裂开一道门缝。艾希用手扣着一角，熟练地将墙面缓缓挪开。
霎时，一条通道赫然显现。
她踏进通道，循着记忆摸向开关。下一秒，成列的灯同时亮起，整条通道的景象瞬间清晰。
“果然……是没问题的！”
说罢，艾希挺直身，用紧张的目光看向特蕾娅，催促道，
“快！赶紧跟上……来不及了！”
“为什么？”
“他们已经来过了！！”
她没有解释，不由分说地进入了通道。见状，特蕾娅也不再滞留，起身跟上艾希的脚步。
……理解不了。
“他们”，究竟是谁？
特蕾娅的困惑半点没解决。
看见艾希这般模样，特蕾娅难免不安，在通道内快步飞奔，一边紧盯着艾希的背影，一边回味着先前的种种。
从两小只谈及异变起，艾希便像着了魔般，一路焦急个不停。
……就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她奔跑着，体力早已透支了不少，喘息声与耳畔的风声交织于一起。
前方，艾希依旧将她远远甩开。
不知不觉间，特蕾娅隐隐嗅到一丝消毒水味儿，像前世时每次去医院能闻到的气息一样。
沿途上，通道也有了变化。
两侧的墙面出现了许多扇门，等间距地排开。向前一路望去，她只觉仿佛身处一座神秘的实验所。
……不，这就是实验所！
余光一瞥，钉在门上的铁牌印证了特蕾娅心中的猜想。
解剖室、标本存放室、化验室……
数不清的房间名从眼前掠过，一个个触目惊心，简单明了的名称背后，却让特蕾娅内心发寒。
“这里……曾经在干什么？！”
一边跑，特蕾娅一边喃喃自语。
艾希一定知道的……
在自己转世前，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曾居住于此，在这里生活、在这里与各种各样的人接触。
她的身体，曾经经历了什么？
事到如今，特蕾娅隐隐察觉到了些许不妙。这具身体所隐藏的秘密，或许将在今天揭露一角。
“会是什么呢……”
特蕾娅蹙紧眉头，低声呢喃。
或许，只需要等待……
心中的不安激增。
突然，她听到了一缕哭声。
“嗯？这是……”
特蕾娅突然缓下脚步，停在原地，回头一望。身后的通道空荡荡，隔着一小段距离，那隐隐的哭声恍若游丝。
是人类女孩的哭声。
她内心一紧，仿佛有一张大手紧紧攥住了脖子，呼吸急促而困难。
“……是谁？”
特蕾娅暗暗地说。
可她没有滞留，犹豫几秒后便转身离去，将那缕淡淡哭声抛在身后。
临走时，她记下了门牌的名字——
更生室。
……
最终，她总算到达了通道的尽头。
一座大门立在特蕾娅面前。她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缝，窥见了屋内一排排的书架，堆在一侧的书籍。
这是一间图书室。
特蕾娅立刻停下身，歇息几秒便走到门前，侧身挤到屋内，立刻看到了在图书堆间的艾希。
只是，艾希满脸沮丧。
她垂着头，坐在乱糟糟的书堆里。
在艾希身旁，数不尽的书从几列倒下的书架上散落而出，汇聚到艾希的腿边，暗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而后，艾希抬了抬眼眸，下一句话让特蕾娅目瞪口呆。
“我搞错了……”
艾希抬起头，望向迟来的特蕾娅，不禁抿出一抹苦笑，
“那些人，根本不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