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艾希瘫倒在地。
“哈哈哈，你觉得我可笑吗？”
“不觉得。”
特蕾娅内心警铃大作，可眼下艾希举止怪异而吊诡，让她冷汗直流，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女，继续说，
“自从得知异变一事，你就变得很奇怪……是有什么催使着你吗？”
“……是真相。”
艾希垂下了头，声音却低沉有力。
闻言，特蕾娅的拳头攥得紧：
“什么真相？”
“……”
“能告诉我吗？不用瞒着我……这个真相，我承受得起。”
见她默然不语，特蕾娅暗自下定了决心，将手攥在胸前，目光凝然，
“为什么叫我魔女、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寻找的是什么……我有好多好多疑问，可你始终闭口不谈。“
“额……？”
艾希怔了几秒，无奈地笑着，将身旁的书一一齐整，从地上站起了身。
可她没有吭声，背对着特蕾娅，缓缓踱步，走到一排排书架前，脑袋微微下垂，轻声道：
“在之前，小妮娅经常来这儿。”
“……那是谁？”
特蕾娅微愣，低声发问。
但是，艾希依旧没有直接回答，依旧背对着特蕾娅，继续念道：
“胆小鬼妮娅、讨人厌的维特尔、总是冷漠脸的莫德斯特、温柔得像母亲的梅拉妮阿姨……啊，还有那不爱说话、始终跟在别人后面的伯纳德……”
“他们又是谁？”
越听，特蕾娅越困惑。
可隐隐之中，她又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开口欲言，随即将话咽了下去。
艾希扭过头，莞尔一笑：
“曾经，他们也在我们身边哦。”
“……嗯。”
特蕾娅立刻会意，抿出一抹浅笑，垂下头，淡淡道，
“你是说，这些名字……这些人，都是我们曾经所认识的同伴？”
闻言，艾希点点头，黯然神伤：
“……可现在，他们都不见了。”
“难道说……？”
“我找不到他们。”
艾希一脸平静，耸耸肩，向特蕾娅咧了咧嘴，扮了个鬼脸。
可是，那个鬼脸却如此僵硬。
“哈哈哈，我真蠢……以为他们还在这里、以为仍有人坚守着这座基地。如今想来，我只不过是坚信着自己心中那片净土的老顽固罢了。”
“我原以为，缕缕听闻这里人类的踪迹，或许是他们、或许依旧是那帮守旧的老家伙……”
“可当我回到这儿时，却只见到了一片荒凉与落寞。”
“什么也没有……”
“……”
越说，艾希的脸色越难看，戏谑中的鬼脸逐渐扭曲，声音也愈发细微。
特蕾娅一边听，一边在心中琢磨。
……原来是这样的啊。
一个清晰的答案涌进心头，特蕾娅旋即凑上前，冷厉道：
“他们，是天狼星吗？”
刹那间，艾希目光一凝。
她斜目盯向特蕾娅，警觉了几分，而后又长舒一口气，苦笑道：
“哼哼……你是这么想的么？”
“这不对吗？”
“……”
面对质问，艾希却无言地笑着，不摇头、不点头，躲开特蕾娅的视线，嘴角勾出淡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只是怀念那段时光而已……”
“所以呢？”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时的我们原来这么可怜……在那时，我们还都是小孩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仿佛一切都尚且未定一样。”
艾希像是沉浸在回忆中，神色恍惚而迷离。可下一秒，她目光一转，又看向身前的特蕾娅，
“……除了你。”
“我？”
“你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那时，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谈话间，艾希露出复杂的目光，
“……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嗯。”
特蕾娅无比平静。
见状，艾希眉梢微挑，轻哼一声，仿佛心有不屑，说道：
“真奇怪……怎么？对自己那时的想法，难道不感兴趣了？”
“……或许、大概？”
特蕾娅浅浅一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内心无比坦然，
“事到如今，无论你将告诉我什么真相，我都能接受了。”
“哼嗯，既然如此……”
艾希垂下了头，耸了耸肩，说，
“……那我就如实告知了。”
说罢，她转身迈步，扭头示意特蕾娅跟上，旋即走向图书室的一边。
特蕾娅跟了上去。
她们越过杂乱的图书架，踩过布满灰尘的地面，默契地一声不吭，只是一前一后地在图书间穿行。
在这被遗忘的天地，万籁俱寂，唯有两人的脚步声踏踏作响，空灵无力。
此刻，特蕾娅才留意这间图书室。
时日已久，岁月流逝，如今的图书室早已不复往日的井然有序，只剩一片荒凉孤寂。灰尘遍地，翻开的书页也泛起了深黄。
她留意了书名。搁置在书架上图书的，不外乎一些小说故事。
偶然略过的几本与历史、地理乃至工程建设类型的图书，特蕾娅总不免内心一阵悸动，可也没有余暇逐一翻阅。
……这些书上的内容，与圣城学校里所教导的有什么不同呢？
特蕾娅暗自思索，思绪飘然身外。
“……”
“就这儿了。”
艾希将她领到一个嵌在墙内的黑色保险柜前，回过头，神情淡漠，
“这里面，就有你想要的真相。”
“嗯。”
特蕾娅点点头。
她走到保险柜面前，端详了片刻，立刻便察觉到了异样，将手伸向柜口的把手，轻轻一拉。
“咔啦——”
柜门应声而开。
就连金属门锁也挡不住岁月冲刷，长年累月，金属部件早已锈迹斑斑，断裂了一地。
她的目光越过门锁，看向柜内。
一份文件。
文件由几十页的纸装订而成，被孤零零地放在保险柜内，纸页依旧洁白。
“这是……”
“研究报告，关于咱们的。”
艾希目光瞥向一侧，视线躲避着那份文件，小嘴微抿，
“曾经这柜子力的文件，是莫德斯特嘱咐保管下来的，断然不能对外展露的秘密……”
“嗯。”
闻言，特蕾娅绷直了身体，内心短暂斟酌，随即将手伸进柜内，轻轻将这一小叠文件拿出。
她将文件放在桌上，缓缓摊开。
……
“关于魔女……”
“在先前几次实验中，她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体温急剧下降，手腕、颈部以及大腿上都蔓延出血丝……数小时后，魔女的生命体征恢复正常。”
“不愧是神明青睐的存在，厉害……”
“可说到底，魔女本就来路不正。如今，那些恶魔盘踞在圣城，这样核心的存在失踪，自然会引来危险。”
“……”
“或许，我们可以结合已有的技术，获取魔女的遗传物质，将其培养成一个全新的个体。”
“顺利的话，那段封存的记忆不会消失……魔女的权能、那份不可替代的力量将会完整保留。”
“如此，纵然那些恶魔如何搜查，也断然无法灭掉我们最后的手段。”
“我们需要更多的魔女。”
“……”
她一边翻，一边仔细阅览。
只不过再往后翻，也只有一些零碎无关的纪要，或珍贵或无用，终究不能让特蕾娅提起半分兴致。
此刻，空气寂静得可怕。
艾希站在她的身旁，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女，一声不吭。
特蕾娅许久才放下那份文件。
见状，艾希没有挪步，只是躬身向前，将脑袋凑到特蕾娅耳畔，轻声说：
“还看吗？”
“……还有其他资料吗？”
特蕾娅动了动嘴唇，缓缓吐出了几个字，语气无比平静。
平静到连她自己都吃惊。
艾希有些诧异，双眼圆瞪瞪地盯着特蕾娅，淡淡道：
“没有了。说不定，这份文件就是这里最后保留下来的实验资料了。”
“嗯？”
“他们不久前来过。或者说，那些人不久前还停留在这里。”
艾希顿了顿，指向屋内的狼藉，
“他们匆忙而来，匆忙离去，只留下一片混乱。能带走的资料、器械他们都全都带走了。我搜查一圈，除了这份遗漏的文件，这里什么也不剩了。”
“这样吗……”
特蕾娅沮丧地垂下头，看着桌上有些凌乱的纸页，不禁抿出一抹苦笑，说，
“我想了解更多内容。这份文件内容太少，还没被带走。仔细想来，也不算重要文件吧？”
“的确。不过……”
艾希扭过头，瞥向一侧，
“……很多东西，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我不敢担保其正确，也不敢向你坦明讲述。抱歉。”
“嗯。没事哦。”
特蕾娅没有反驳，笑着摇了摇头。
可藏在笑容底下，特蕾娅的疑心猛增，谨慎地打量着艾希的面容，无数的猜忌、困惑不禁涌上心头。
艾希，在回避那段经历。
虽不知原因，特蕾娅依旧将那份疑虑压在心底。她垂下头，低声说：
“魔女……是我对吧？”
“嗯。”
艾希缓缓一愣，眼眸中闪过微光，旋即转过身，面向出口，说，
“别留在这里了。离开吧。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剩了。”
特蕾娅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
她们离开图书室，一声不吭地走在通道间，无比默契。
可特蕾娅受够了这默契。
不知何时起，她们的隔阂越来越深。艾希对她频频隐瞒，对她撒谎、对她冷漠，思绪感逐渐重了起来。
特蕾娅被艾希拒绝在心之门外。
受够了！
真的受够了！
在这里、在这棵巨树之下，一定还藏着些什么。或许，只要再仔细一点……
一边想，特蕾娅一边跟在艾希的身后，任凭内心烦躁不断，密切地关注着四周，仿佛要洞穿这里的一切。
突然，远处一张门牌映入眼帘。
“更生室……”
她暗自念出了名字。
奇怪的是，那缕啜泣声早已消失不见，诡异而离奇。
特蕾娅盯着那扇门，停下了脚步。
“那扇门里面，到底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呢……”
见状，艾希叹了口气。可在举止间，她却隐隐显露出一丝畏惧。
特蕾娅厉声否决：
“你在说谎！！刚刚，我听见了门内的哭声。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真是的……不让人省心。”
艾希回眸苦笑，竟服软了下来，长叹了一声，淡淡道，
“不过，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安全的？
“你留在这儿也不错。”
见特蕾娅犹疑不决，艾希不禁歪了歪脑袋，轻声笑道。
闻言，特蕾娅心中生出几分警觉。
她缓缓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将吊在胸前的女神之泪握在手心，注视着面前的门，低声道：
“那你呢？你要去哪？”
“菲尔德镇。”
艾希耸耸肩，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她迈步离去，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