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目标……是我？”
艾希指指自己，语调微微发颤，抬起头，看向屋顶那娇小、危险而娇艳的身姿。
下一秒，艾希内心生出不妙。
她不由得警觉了几分，暗自往后退，紧盯着那双猩红的眼眸。
面对注视，西娜眨了眨眼，抿出一抹神秘的笑，旋即侧过身，将那双翅膀收回至背后，轻声解释道：
“这不明显么？”
“……”
“那个叫特蕾娅的姑娘，实际上一点也不重要，一点也不特别。”
“她可是魔女……”
闻言，艾希下意识地回应。
可下一秒，她仿佛意识到什么，神色一凝，又迅速捂住了嘴。
“魔女么……”
房顶上，西娜一边缓缓踱步，一边作出思索的模样，低声道，
“……哈哈，的确如此。但是啊，你没意识到关键的一点。”
说着，西娜轻轻一跃，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脚尖无声地触地。她含着笑，不紧不慢地向艾希走来。
“魔女，并不特别。”
她的声音清冷而空灵。
女孩个子不算高，可每走出一步，不详的预感也随之涌上艾希心头。
与此同时，西娜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踮起脚尖，将嘴凑到她的耳边，唇间缓缓吐字：
“更生计划，你应该知道吧？”
话刚出口，艾希猛然怔住。
见状，西娜笑得更加张扬了起来;
“呀呀呀，果然心知肚明呢！“
“得到更多的魔女……哼哼。”
“为了这个目的，莫德斯特开启了‘更生计划’。地精之里的那座基地，正是因此而建立。”
“同时，这座小镇也因此而荒凉……”
“这一切，你不可能不知道。”
西娜抬起目光，直勾勾地瞪着艾希的侧脸，话语突然尖锐直入。
与此同时，艾希依旧默然不语。
“理我一下呗……”
西娜露出了狡黠的表情，好似撒娇般向艾希恳求着。
几秒后，艾希依旧无动于衷。
见她这副模样，西娜知趣了些，眼眸闪过微光，转过身，低声戏谑道：
“你呀，还真是个无趣的人。”
“……”
看着她的举止，艾希神情凝滞，无奈地挤出了苦笑，淡淡道：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魔女并不稀有。”
西娜摇了几下食指以示否定，随即扬了扬眉梢，露出一颗小虎牙，似乎对艾希的表现颇为满意，继续道，
“恰恰相反，在莫德斯特的推动下，魔女的化身越来越多。不如说，更关键、更重要的存在是渡神之种……”
她往前走了几步，旋即顿足不前，转过身，手指指向艾希，轻声说：
“……或者说，血族。”
“我不理解……”
“我会让你理解的。”
这一刻，西娜收回了笑容，语调重回冰冷，双翼从背后伸出，背对着艾希缓迈步，头也不回地继续说：
“那些魔女的化身，只不过是消耗品罢了，可以复制、可以抛弃……说到底只是神明力量的导体。我们才是钥匙，只有在我们力量的引导下，那些化身才能真正得到利用和发挥。”
“不准这么说……”
艾希沉下了头，压低了声线。
然而，西娜并未察觉她的反应，依旧有条不紊地说着：
“十多年前的那些资料，我早就看过了……真是不可思议啊，你居然和那孩子的适配性这么好，堪称一绝。可奇怪的是，你却久久不肯迈出那一步。”
“我叫你别这么说！！”
在她身后，艾希愤然吼出了声。
西娜微微一愣，回头看向身后的艾希，似乎早已预料在心，笑道：
“唉，不必这么剑拔弩张嘛！”
另一边，艾希的那把血色长刃已然在手中凝成，直指面前的西娜，一双暗红色的双翼也在身后逐渐展开。
银发如丝，刀光似血。微风中，艾希目光被衬托得无比锐利。
“无论如何，唯有那段经历是你绝对不能提及的。”
艾希咬了咬牙，语气铿锵有力，
“你不配！”
……
……
“嘀嗒……”
阴冷漆黑的地下室内，水珠从天花板滴落，溅在女孩脚边的地面上，断断续续，在潮湿的牢笼内微微作响。
特蕾娅站在女孩面前，久久不语。
“你是……”
女孩抬起头，蓦然间将目光投向牢笼外的特蕾娅，一时间诧异不已。
特蕾娅深吸一口凉气，低声喃喃：
“居然……是这样的……”
其实，她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了。
从看到那份关于魔女的文件起，特蕾娅的心中便有了数，却一直被她所抗拒、所压抑着。
这一刻，她的梦魇得到了印证。
“……嗯，别惊慌。”
短暂迟愣后，特蕾娅镇定了心神，走到牢笼的门前，扶着铁杆，朝着笼中的女孩轻声说道，
“我在这里，什么事都不会有的。不用担心。”
下意识间，她的口吻近乎安慰，安抚着笼中那个女孩的情绪，仿佛亦在安慰着自己。
笼中，女孩抬起身，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双眼依旧盯着特蕾娅：
“你是谁？”
“我是……”
特蕾娅正要开口，却一时语塞，愣了几秒，才缓缓挤出了几个字，
“……你的姐姐。”
最后，她总算说出了这几个字。
这间不算大的更生室，是特蕾娅小小人生的起点。她在这里诞生、在这里成长。她并不特别，与许多魔女的化身没有不同。
但特蕾娅是幸运的。
那些骸骨、那些腐尸原本是她的同类。可不知为何，这些孩子却没能活下去，在这间更生室孤寂地死去。
她完全理解不了。
她早就忘记了一切。
她有很多很多的困惑。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救下这个少女。
“哈哈哈哈！真有趣啊……”
女孩笑了起来，模样跟特蕾娅别无二致，如同淤泥中的一朵白花，
“居然叫我姐姐，噗哈哈……从我记事起，还没人这么称呼过我。”
“诶……”
闻言，特蕾娅哑然失语。
女孩站起身，向笼门走来，与特蕾娅面对面。她身着一件白色的衣服，脸蛋虽然沾上了污垢，可依旧美丽。
“我的编号是0845。你呢？”
“特蕾娅.菲尔德。”
“这样啊……”
听到名字后，那个名叫0845的女孩怅然若失，垂下了头，低声道，
“看来，你跟我不一样呢。”
“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你通过了他们的实验，在各项指标中出类拔萃……一定是这样的，肯定。”
越说，0845的声音越小，恍惚间黯然神伤，嗓音细弱蚊蝇，
“……比我们都要优秀。”
“……”
面对0845的诉说，特蕾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呆立在牢笼前，久久一言不发。
片刻后，特蕾娅轻声道：
“走吧。我带你出去，去外面的世界。在那之后，什么都好说。”
“去哪？”
突然，0845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特蕾娅接着说：
“我们去……”
“去圣城吗？”
女孩像是早已得知她的打算，径直打断了特蕾娅的话，率先道出了特蕾娅心中所想。
“圣城……你知道吗？”
见状，特蕾娅意识到什么，微微往后一退，眉心微蹙，缓缓道，
“嗯，去圣城。至少那里安全、不会挨饿、不会着凉……”
“不行。”
刹那间，0845果断地拒绝道，
“我不能出去、不能出去、出去……我们是受尽诅咒之人，是毁灭世界的魔女化身，等等……”
突然，0845晃了几步，连连往后退，捂住脑袋，嘴里不断呜咽：
“诅咒、虚假的圣女、死去的神明……啊啊啊啊！！！这些记忆赶紧去死！去死去死都去死！！！”
“记忆？诅咒？”
特蕾娅怔了怔，低声自语起来。
这样的话语，她似乎有所耳闻。
“诶？你难不成……”
0845眼眸一闪，捕捉到特蕾娅的自语，像是察觉了什么，惊诧道，
“……你不记得那些了？！”
“嗯，不记得了。”
见此情景，特蕾娅淡然一笑。
果然自己是特殊的存在。
记忆的开端，她便不知道什么魔女，不知道什么真相，只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对周围的事物一无所知。
她就是她自己。
“真好……你是个幸运儿。”
不知为何，女孩眼中流露出几分哀伤，嘴角抿出一抹苦笑，说，
“魔女血脉诞生于世，便携带了记忆的诅咒。随着我们这些人年岁渐长，那些记忆也会一一涌进脑内。”
“会很痛苦吗？”
“嗯。”
0845点了点头，继续道，
“怎么会不痛苦……明明是别人的记忆，许许多多人的记忆，全挤进我的脑子里，怎么可能好受！！”
逐渐地，女孩言辞激烈了起来，她嘶吼着，声音响彻整个房间，空灵而刺耳。
“何况……记忆里面还有那些内容。我承担不了，没人承担得了。”
说到最后，0845无奈一笑，
“你救不了我。就让这份记忆，连同我的生命消弭于此吧。”
“我是无法拯救的诅咒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