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不需要拯救我。”
0845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声音中带着些许悲哀,
“你与我不同。我有着被诅咒的记忆,是被诅咒的人。我的遭遇、处境都是我应得的。”
“……为什么?”
“为了让这份记忆彻底死去,死在我的脑海里。倘若任由这份记忆流出到外界,一定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一边说,0845一边回到牢房深处,蜷缩着身子坐在墙角,低声说,
“所以,我接受被关在这里。”
“……”
面对女孩的坦然,特蕾娅愕然地站在牢笼前,不禁咬紧了牙关,双手紧紧攥成拳,喃喃自语道:
“这算什么歪理……”
“哈哈哈,毕竟你没有那段记忆,不理解我的心情倒也正常。”
0845叹了一口气,目光复杂而迷离,只有那抹金发熠熠在目。
而后,她看向了特蕾娅:
“……只是,为什么你不一样呢?”
“我失忆了……”
“这样吗?”
听完这话,0845瞪了瞪眼,好似想到了什么,随即莞尔一笑,
“真好啊。”
“……”
“至少这份罪恶、还有那段不可言喻的历史没有流向外界。”
“不是哦!”
突然,特蕾娅抬起头,手心牢牢攥住女神之泪,厉声道,
“那份记忆,已经流向了外界。”
“诶?!!”
闻言,0845浑身一僵。
特蕾娅双手扶着牢笼边缘,脑袋探了一半进去,向女孩唤道:
“所以出来吧。”
说完,她抿出神秘的笑容。
或许因为穿越、或许因为猛男的意志,那份本属于特蕾娅的记忆,最终并没有在她的脑海中留存下来。
尽管如此,借由艾希的血之力,那孩子竟阴差阳错地也获得了那段不为人知的记忆。
虽然,特蕾娅对此一无所知。
……与此同时,这份记忆也给艾希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想到这儿,特蕾娅内心微微一颤。
“……”
“出来吧。即便没有你,那份记忆也不再是独属于你的秘密。这个世界不会因你毁灭,将会一直为你敞开。”
她没有过多思考,只是向0845伸出了手,歪了歪脑袋,说
“走吧,一起。”
“我……”
见状,0845眼神露出一丝犹疑。
眨眼间,神迹的金光再次显现,又一柄光矛出现在特蕾娅手中。她闭上双眼,无声地默念着颂词,紧握光矛的手臂轻轻一挥。
下一秒,笼门“哐当”一声破碎。
矛锋将铁门切开一个大洞,断开的铁屑碎了一地,化作阵阵火点。
“……神迹?!”
0845捂住了嘴,诧异溢于言表,盯着那柄长矛,一时哑然。
女孩不再呆愣,双腿下意识地微微颤动。她刚一起步,捆在脚踝上的两条锁链“哗啦啦”地响动,不断被拖拽、被拉扯,如同巨蟒般束缚着少女。
“我这样的人……也能得到救赎吗?”
眼前,女孩的声音有了些哭腔,垂下了头,眼中闪着泪光。
没有名字、没有亲人,只有这间小小的黑屋作伴。那串毫无意义的数字,是少女存留在世界上的唯一证明。
特蕾娅不禁起了怜悯心。
这份怜悯,既因女孩的处境,也因她是自己的另一个“可能”。
0845本可以成为特蕾娅。
或许,特蕾娅所经历的一切,还有她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快乐、所有的期盼,都是命运的馈赠。
命运选择了特蕾娅。
可特蕾娅还是不甘心,她想救下眼前的这个女孩,就像救下另一个可能的自己一般。
“真是…让人没法不在乎呢!”
她走上前,牵起0845冰凉的手,周身金光伴随着嗡鸣声骤闪,束缚女孩的两条锁链瞬间破碎。
然后,0845扑进特蕾娅怀中。
“为什么要救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我不值得啊……”
0845呜咽了起来,泪珠从脸颊滚下,沾湿了特蕾娅的衣裳。她哭得那么肆意,像个孩子一般,压抑在心中的孤独与悲恸,此刻迸发而出。
可越这样,特蕾娅越难以拒绝。
说到底也是个美人……
特蕾娅看着怀里的女孩,脸上露出坏笑,意识到不妙后又立刻收回。
“你值得的。”
她摸了摸0845的脸,郑重地说,
“你不是那个魔女的复制品,绝对不是。你跟我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你配得上这个世界。”
“真会安慰人呢……”
闻言,0845含着泪抿出了笑,
“不过,我希望如此。”
……
于是,女孩决意离开这里。
没有鞋,又因腿脚不便,0845没走几步便泄了力,瘫坐在地上。
面对如此窘境,特蕾娅只好无奈地扶着0845,一步一步将少女带向外面。
她们离开了牢笼,来到走廊间。
一路上,两旁牢房内的惨状触目惊心。一具具陈列的尸体从两人身畔掠过,牢牢钩住了0845的目光。
“怎么了……”
特蕾娅觉察到不妙,低声细问。
0845只是盯着那些尸体,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的悲哀,一时哑然。
就这样,她们一边走,一边沉默。
前方的那扇门半掩着,一小缕微光从门缝渗出。特蕾娅盯着那缕光,内心五味杂陈,心情无比复杂。
许久,0845垂下头,淡淡道:
“除了我,这里的姐妹都死了呢。”
“……”
特蕾娅想说些什么,最终却默然不语,只是无言地抿了抿嘴。
同时,0845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其实,那些人不久前才离开这里。”
“他们给这里带来了灾厄,却将我们给抛下……这究竟是多久前的事呢?十天?一个月?我不清楚。”
“自从被关在这里后,我便失去了对时间的知觉,不知白天黑夜。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将我隔绝,这间小小的牢笼就是我的全部了。”
“仔细一想,蛮悲哀的呢。”
“哈哈哈……”
“你说,如果要到外面的话,我应该去哪里呢?圣城、还是说……”
忽然,女孩看向了特蕾娅,
“说起来,你对外界了解如何?”
“……不清楚,完全不知道。”
特蕾娅愣住几秒,长叹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将目光投向前方,随即不再吭声,无言地向前。
对于女孩未来的安排,特蕾娅依旧毫无头绪,内心杂乱无章的想法,始终盘旋于脑海中。
将这个女孩安置在圣城,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如此一来,她也能抛去曾经的过往,在人类社会寻求新的人生。
就跟特蕾娅自己一样。
说起来……
“你总该有个名字吧?”
灵光乍现,特蕾娅对女孩说道。
0845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向特蕾娅,而后垂下头,淡淡地说:
“我么?名字的话……没想好呢。”
“总不能叫你0845号吧?这实在是有些让人……”
特蕾娅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
“……过意不去。”
“啊哈哈哈,毕竟那帮人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哦。说到底,我们只是他们的小白鼠罢了,仅此而已。”
“小白鼠么……”
闻言,特蕾娅微微一愣,思绪倏然飘向远处,神情凝重,问道,
“那帮人是谁?”
“那些人……我们称他们为‘大人’。”
“你好像说过,那些人不久前才离开的这里。也就是说,在某件事之前,那些人曾在地精之里停留过,对吗?”
“嗯。”
闻言,0845点了点头,继续说,
“不久前,那些人好像一直在琢磨着什么实验,搞了好大的动静。其中具体的缘由我不太明了,但实验进展到一个阶段后,他们便离开了这里。”
“实验……?!”
突然间,特蕾娅脑中的线索倏然纠缠在一起,迅速串联了起来。
焦灰的泥沼!!
倘若按照女孩的说辞,在巨树周围的那些异变,或许正是天狼星实验的产物。如今这里与她记忆偏差,自然也得到了解释。
那如果,进一步思考呢?
在圣城时,尖耳先生与胡子先生不止一次向她提起地精之里的情况。她虽对此满不在意,可如今想来,也许彼时的征兆便早已显现。
所以,她来晚了……
想到这儿,特蕾娅内心仿佛堕入冰窖,寒意逐渐蔓延至她的身上。
假如说,圣城发生的一切,也与这些有所牵连呢?又或者,天狼星那帮人的计划,不局限于她眼前所看见的,有一个更大的阴谋隐藏在背后。
“……”
一个不妙的预感逐渐袭来。
特蕾娅脸上失去了血色,但依旧镇定自若,将困扰抛之脑后,笑道:
“去圣城吧。在那之后,你会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一定!”
“……真的吗?”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0845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微微点头。
……
而后,她们离开了这间房屋。
刚一出门,通道内的新鲜空气立刻涌入了特蕾娅鼻腔。她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心情略微舒缓。
特蕾娅早就想摆脱那间屋子了。
她一边扶着0845,一边在通道内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迷茫而无助,却又强撑着做出一副担起重任的模样。
接下来该做什么……
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艾希行为的种种,特蕾娅始终留意在心,始终寻思不透。
明明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可艾希非但不阻拦,却只留下了一句“至少这里是安全的”,而后便扬长而去。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艾希究竟去哪了?
正当她脑中浮现出这句话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两个小点,看不清形状,沿着通道向她们走来。
特蕾娅朝前一瞪,立刻反应过来。
“尖耳、胡子!!”
她认出了两只地精,呼喊着它们的名字。话音刚落,两小只也蹦蹦跳跳地跑来,声音却细小杂乱,让人听不清。
可它们靠近时,特蕾娅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大为震惊。
“袭击袭击……”“艾希遭遇袭击了!”
“袭击?!!”
闻言,特蕾娅猛然一怔。
两只地精不再是猫头鹰的模样,圆头圆脑,如同玩偶,跑步的姿势笨拙又滑稽,时不时摔了一跤,在地上打了个滚后又站了起来。
“在菲尔德镇。”“碰到血族了!”“你笨蛋!艾希也是血族啊!”“不对不对,是另一个血族。”“两个血族?”“对啊,两个血族!”“等等等,我记起来了……”
“别急,你们好好说清楚。”
特蕾娅内心一急,想加快脚步,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略感烦躁。她正想把女孩安置下来时,臂弯却被女孩死死地抓住。
“别过去!!”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见状,特蕾娅愣了几秒。
只见女孩看向远处的两小只,内心仿佛忌惮着什么,拽着特蕾娅手肘,身子止不住地往后扯。
0845指向那两只地精,颤颤地说:
“它们……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