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凯西笑而不语。她与格兰相识多年,自然晓得这人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
她也曾亲眼见过格兰的手段——那分明是魔法,却又和寻常魔法截然不同。
在她看来,古怪又特殊。
普通人?你要是普通人,那她凯西岂不是传奇魔法师了?
心底暗自吐槽几句,凯西也懒得再跟他掰扯。
只是那姑娘竟是魔法师协会的人?难不成是上头又有什么行动了?回头得问问会长才行……
格兰收下小布袋子,自顾自抿着麦沫儿淡啤。
直到盛怒的范德撞进协会,他才彻底没了清闲。
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与幸灾乐祸的目光里,格兰被范德像拖死狗似的揪着后领拖走,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与此同时,海瑟正领着伙计们,抬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浓汤往格温奶奶家走。
锅里的浓汤咕嘟着余温,肉香混着菌菇的鲜气飘了一路。众人手里还或端或拎着各式冷菜与刚烤好的面包,沉甸甸的都是暖意。
“真香啊……梅丽尔姑娘的手艺也太绝了。”
抬锅的青壮汉子吸着鼻子感叹,口水不受控地漫到嘴角,眼睛直勾勾黏在锅里炖得软烂脱骨的猪肉上,恨不得立刻尝上一口。
身旁的重装汉子连连点头附和,嗓门粗粝:
“可不是嘛!这香味儿勾人得很,我媳妇要是有梅丽尔姑娘一半手艺,我天天守在家里,半步都不挪!”
“那我倒问问你,你不出门挣钱,喝西北风去?还是啃草吃泥巴?”
青壮汉子笑着调侃,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呃……你管我!”
重装汉子一时语塞,涨红了脸回怼一句,索性扭过头去,懒得再搭理这个拆台的家伙。
海瑟跟在二人身后,瞧着他们打闹,眉眼间漾着温柔的笑,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坛酒——那是梅丽尔送她的赠品。
方才她好奇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窜入喉咙,呛得她小脸通红,到现在那股热意还在喉咙里绕着,没完全缓过来。
次日,格温奶奶和梅丽尔一同送走了科迪一行人。
临别前,科迪和他护送的商队都找过梅丽尔:科迪是想再多买几坛酒,而商队则是想和她建立长期合作,将这好酒运到镇子里售卖。
梅丽尔也不推辞,从地窖里抱出几坛酒,以一百枚铜币一坛的价格卖给了科迪。
面对商队的合作请求,她也应了下来,挑了十五坛酒卖给他们,还因是长期合作,给了不小的折扣。
“非常感谢你,梅丽尔小姐。”商队负责人拱手道谢,语气满是恳切。
“无妨,若是你真觉得这酒能卖,日后我给你介绍个人,你与他谈便好。”
梅丽尔笑着开口,眼底藏着几分轻浅的算计——她早打算把这跑腿的活计扔给格兰了。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全听梅丽尔小姐安排。”
送走所有人后,梅丽尔挽住格温奶奶的胳膊,声音柔缓:“格温奶奶,我送您回去。”
“好啊,辛苦你啦,孩子。”
格温奶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苍老的掌心带着温厚的触感,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另一边,告别悠然村的科迪一行人,赶了些路终于抵达瓦尔特小镇。
付清护送的尾款后,商队便与科迪等人分开,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呜呼!队长!咱啥时候开喝?”
一名重装战士搓着手,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眼睛亮闪闪的,满脑子都是梅丽尔酿的那坛好酒。
科迪一眼便懂了他的心思,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勾着笑:
“急什么,晚上再喝,先去冒险者协会。”
“好嘞!”
一听这话,众人便知科迪应了,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爽朗的笑声在小镇的街道上散开,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科迪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海瑟,温声问:
“海瑟,要不要一起?”
“去!”海瑟脆生生应下,眼底也染了几分期待。
————
处理完村里的杂事,梅丽尔独自躺在床上。
棕黑色的眼瞳亮得剔透,像浸了星光的黑曜石,可眼眸深处,却始终盘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缠缠绵绵绕着她的灵魂,散不开。
女孩吗?
格温奶奶昨日的话,总在她心头反复徘徊,像根细刺,轻轻扎着,不痛,却硌得慌。
她缓缓抬手,眸光落在自己皓白的手腕上。
指腹圆润,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腕间的肌肤细腻温软,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属于女性的柔婉。
可此刻,这副模样在她眼里,却刺眼得很。
她悄然握紧拳头,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充盈的血气,以及那股足以碾碎磐石的力量——这力量,本是属于**“他”**的,从来都不是她的。
还真是……令人窒息。
这些年在悠然村的生活,有格兰的陪伴与照顾,她早已被迫接受了如今的身份。
可接受,从来都不等于认同。
这份接受,不过是对现实的妥协,是无路可走后的将就。
即便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早已成了过往,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
为什么会是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她,而不是格兰,不是他?
憎恨吗?
少女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她从未憎恨过格兰,从来都没有。
她只是嫉妒,只是羡慕。
嫉妒他依旧是堂堂男儿身,活成了自己本该有的样子;而自己,却被困在这具格格不入的皮囊里,像个戴着面具的小丑。
羡慕他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羡慕他对魔法的通透与掌控,抬手便能引动魔力;而自己,即便跟着格兰多年,却依旧对魔法一窍不通。
“明明……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少女喃喃自语,声线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与茫然。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厌恶这份无端的嫉妒,厌恶这份不合时宜的羡慕。
理智一遍遍告诉她,对格兰产生这样的情绪是正常的,是人性的劣根性;可心底的情感却在拼命拉扯,告诉她这样不对,大错特错——毕竟,若是没有格兰的陪伴与照顾,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她早该疯了,早该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良药,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裹着她的委屈与茫然。
许久,少女才缓缓闭上眼睛,疲惫地沉入睡梦。
熟睡的她,终于褪去了往日的爽朗与坚强,像个卸下所有铠甲的孩子。
呼吸渐次绵长,胸口随着浅浅的气息轻轻起伏,勾勒出少女独有的柔和弧度。
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过窗格,碎金似的落在她的半肩,鬓边的绒发被染成温暖的浅棕色,柔和了她眉眼间的冷意。
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扇形阴影。即便被暖意包裹,眉峰那点未散的蹙痕,依旧清晰可见。
她的手背轻轻贴在脸颊旁,腕骨纤细,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似想攥住什么珍贵的东西,又怕太过用力,连那点虚幻的暖意,都会从指缝间悄悄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