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鸡飞狗跳的混乱过后,伊芙琳捂着发疼的脑袋,乖乖蜷坐在沙发边缘,像只闯了祸却努力装乖的猫。
凯西则僵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眼神飘来飘去,压根不敢去瞧沙发对面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格兰。
凭她对格兰的了解,此刻哪怕多喘一口气,都可能撞在他的火头上,最好的选择就是当个透明人。
“伊芙琳小姐……”格兰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刚一开口就被打断。
“唔~错了错了,格兰小哥,姐姐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好不好?”
伊芙琳立刻仰起脸,墨绿色的瞳孔里凝着晶莹的泪珠,眼尾微微上挑,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又带着勾人的妩媚,黏糊糊地朝格兰撒娇。
“……你要是再这么阴阳怪气,我现在就走。”格兰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下颌线绷得死紧,嘴角甚至隐隐渗出血丝,显然是气到了极致。
“诶诶诶!冷静冷静!格兰小哥,千万别冲动!”伊芙琳见他动了真怒,瞬间收了撒娇的姿态,脸上的媚态褪去大半,多了几分正经。
“我保证好好说话,绝不胡闹了。”
见她总算安分下来,格兰才压下翻涌的戾气,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特意过来邀请我?”
问题一出,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凯西的眼神不再飘忽,紧紧锁在伊芙琳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她的答案。
伊芙琳却神情平静地回望着格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该说不说,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直觉敏锐得很。”
她缓缓起身,踩着轻盈得近乎虚幻的步子朝格兰走去。这一次没有再刻意贴近,只是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挑起格兰棱角分明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遮掩,只有近乎病态的探究与占有欲,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在窥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秘密。
“因为你很有趣,格兰小哥。”
她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偏执。
“我已经在枯燥乏味的漫长时光里待得太久,久到快要窒息。所以我想带你走,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往后的日子,一定会有趣到极致。”
“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格兰小哥。”她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格兰的耳畔,声音柔得像恶魔的低语,不断蛊惑着他。“只要你点头,姐姐我啊,愿意做你的私有物,任你驱使,任你摆布,只要……你愿意。”
那柔媚又带着蛊惑的低语,如同毒蛇的信子般缠上格兰的耳畔,一字一句都在撩拨着他的心神,试图将他拖入欲望与疯狂的深渊。
一旁的凯西看得心头一紧,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目光在格兰与伊芙琳之间反复游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底正做着艰难的权衡与抉择。
“……伊芙琳小姐,多谢你的盛情邀请。”格兰轻轻笑了笑,语气平和得像在谈论天气。
“如你所见,我不过是个无趣又普通的人,实在担不起你的青睐。何况……”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我之前答应了梅丽尔,要把种子给她送回去,答应别人的事,总不能食言吧?不然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的话语真诚又纯粹,态度却随意得近乎漫不经心,仿佛拒绝的不是一场充满诱惑的邀约,只是拒绝了一杯不合口味的茶水。
伊芙琳闻言,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墨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光。可下一秒,一阵近乎癫狂的狂笑便冲破了寂静,笑声里没有半分愤怒,只有极致的兴奋与偏执,震得整个房间都仿佛在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哈哈!好!真好!实在是太好了!多少年了?格兰,你知道吗?你是我漫长岁月里,第一个敢拒绝我,却让我愈发想要靠近、想要探究、想要拆解的人!我要一点点了解你,研究你,直到剥去你这副无用的躯壳,将你的灵魂牢牢攥在掌心,拥入怀中!”
疯子。
凯西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指尖悄悄攥紧,正准备按下袖口下的通讯魔器。可就在她即将按下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猛地将她禁锢在原地,四肢、喉咙,甚至连思维都被死死锁住,连眨眼都做不到,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你不乖哦,凯西妹妹。”伊芙琳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嗔怪,却没有半分温度,淡漠得像在碾死一只蝼蚁。
她俯身凑到格兰耳边,轻声道:“不过既然你选择拒绝我,那我尊重你的选择,格兰小哥。谁让……是姐姐先动的心呢。我们后会有期。”
最后一个字落下,伊芙琳的身影如同泡影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在这房间里。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草药与诡秘花香的气息,证明她刚刚确实来过。
禁锢的力量也随之消失,凯西瞬间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还好吗?”格兰略带关切的声音响起。
凯西捂着狂跳的胸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缓过劲,声音发颤:“不……不太好。”
她没有说谎,即便早对这位神秘的店长有所防备,可真正直面她的力量时,尤其是经历了刚才那灵魂被囚禁的恐惧,她只觉得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栗。
稍作冷静,她抬头看向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格兰,迟疑着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她会这样?”
“没有,我不是神明。”格兰疲惫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心有余悸,“虽然早有防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令人心悸。”
凯西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难怪你一直怕她、厌恶她,被这种疯子盯上,滋味肯定不好受。”
“呵呵,谁知道呢?”格兰扯出一抹无奈又疲惫的笑,话锋一转。“不过比起她本身,我更在意的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不得不离开。”
“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凯西歪了歪头,满脸疑惑。
“……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格兰白了她一眼,无视她瞬间涨红的脸,“你不会真信了她是因为勇者诞生这种破事,才离开小镇的吧?”
他看向凯西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是白痴吗”几个字。
“难……难道勇者诞生不算大事吗?”凯西一脸茫然,在她的认知里,勇者关乎整个大陆的命运,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还有你那眼神!你骂谁白痴呢!”她回过神,气恼地瞪着格兰。
“唉~”格兰扶着额头,一脸无语地反问。“你觉得,以她那种人,会在乎这片大陆的死活?”
凯西瞬间语塞。她因职务之便,接触过不少偏执的疯子,自然清楚,对他们而言,与自己追求的事物无关的一切,都冷血到不值一提。
格兰从怀里掏出昨天凯西给他的小袋子,递了过去:“给,算是你告诉我勇者情报的报酬。”
凯西握着沉甸甸的金币袋,从地上爬起来,追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格兰骂骂咧咧地起身,“自然是去查那女人离开的真正原因!该死的谜语人,说话只说一半!”
他大步走出包间,凯西立刻快步跟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万一伊芙琳突然杀个回马枪,她可不想独自面对那个疯子,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也太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