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不知道。”格兰微微摇头。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陪着梅丽尔过安稳日子,结果各种麻烦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甩都甩不掉,烦得他头疼。
“不过……我倒挺想问问劳娜女士,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我?”
“按照帝国的律法,你很大概率会被判处死刑。”劳娜如实告知,“叛国,反盟。无论哪一条,都是你无法承担的。”
格兰没有立刻回答。他靠着墙壁,几个孩子追逐着一只滚落的彩球从他面前跑过,笑声清脆。
他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微微侧过头,朝不远处一个方向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不像是听到了死刑宣判的人该有的表情。
“劳娜女士,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劳娜皱眉:“误会?”
格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我问的是‘你们’,而不是‘帝国’。”
他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很清晰,嘴角仍挂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劳娜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她身后不远处,广场边缘那座钟楼的阴影里,一个身穿银白色盔甲的身影极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帕克斯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他很确定,格兰刚才那抹笑容,是冲着自己的方向来的。
“格兰先生,”劳娜的声音沉了下去,赤红色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一开始。”格兰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他隐藏气息的能力确实很强,即便是我,也一直没能确定具体位置。要不是刚才那几个孩子从我面前跑过去,我还真没法锁定他在钟楼下面。”
劳娜眯起眼,心里半个字都不信。
靠几个孩子就发现了帕克斯?哄鬼呢。
帕克斯的隐匿魔器是她亲手帮忙调试的,别说几个孩子,就是有人贴到他脸上,也绝不会让他的气息有半点外泄。可既然格兰已经点破了帕克斯的存在,她再追问也没意义。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你了,格兰先生。”
“彼此彼此,劳娜女士。”
“……既然如此,”劳娜语气里多了一分坦然,“那我们敞开聊聊,如何?我们可以暂时不上报你的实际情况,但有几个条件,需要你答应。”
“愿闻其详。”
“第一,你必须在近期内到最近的协会完成注册登记。我可以帮你把登记日期往前调整,做成‘早就注册了只是档案没有及时更新’的样子,但你必须亲自去一趟。”
格兰挑了挑眉:“第二?”
“第二,我必须知道你隐瞒修为的真相。你刚才交代的原因确实不假,但并不全面。”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格兰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格兰,你还有什么隐瞒我的?最好如实交代。”
格兰再次陷入沉默。他微微歪着头,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法师。
广场上的暮色愈发浓了,摊贩们挂起的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石板地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片刻后,他忽然问道:“你问这个,究竟是因为协会的要求,还是为了满足你的私心?”
“……有区别吗?”
“有。”格兰轻笑一声,“现在,我们不就是在以各自的身份,而非‘帝国’的身份在谈论吗?如果只是协会的要求,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但如果是你的私心……劳娜女士,你想知道什么?”
劳娜愣了愣,随即重新盯住眼前的青年。
不知为何,这个人的话术像是有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总能恰到好处地在她心底某个位置轻轻叩一下。
诱人,且危险。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协会的要求”。
可就在那几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伊芙琳的声音却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那老巫婆站在月光下,用那双暗酒红色的眼睛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促狭:“小姑娘,魔法师活着,不就是为了追寻那虚无缥缈的真理吗?”
劳娜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死了那么多年的人阴魂不散也就算了,这老巫婆明明只是离开了,却比鬼魂还难缠。
“……如果是出于私心呢?”她听到自己这么问。
话一出口,她感到一种奇怪的释然,像是终于松开了某个攥得太紧的东西。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很正常,不是吗?劳娜女士。”格兰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再次投向广场边缘那座钟楼,“不妨请那位待在钟楼阴影里的朋友也出来旁听一番,省得你回去还得再费口舌复述一遍。”
“……没必要。”劳娜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淡,语气里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服气,“他听得到。倒是你,似乎很笃定我会选后者?”
“那你高看我了,劳娜女士。”他的那双黑眸在油灯暖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沉静,“只是在我看来,不管你选哪一种,我都有合适的答案可以回你。仅此而已。”
劳娜盯着他那副万事不惊的淡定模样,沉默了好几息,最终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你现在可以回答了。私心……我想知道真相。你的真相。”
格兰没有立刻开口。
他眼眸微垂,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周围喧闹的人群依旧对他们的存在熟视无睹,无形的隔阂将一切嘈杂都过滤成了一层极薄的背景音。
“真相就是……”格兰终于抬起眼,声音很轻缓,却比之前认真得多,“我确实是为了梅丽尔留下来的。这一点,我没有骗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
“至于更多的东西,我不是不想说,而是有些事,不适合在这里跟你讲清楚。劳娜女士,如果你真想听完,不如改天换个地方,到时候我把能说的都告诉你,你意下如何?”
闻言,劳娜却没着急答应和反驳,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的笑了出声:“怪不得那老巫婆对你感兴趣。行啊,我同意你的请求,你自己挑选个合适的时间,我们单独见一面,到时候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格兰先生。”
言罢,她起身离开了。
而和她一同离开的还有帕克斯。
目送此女远去,格兰尚未松一口气,范德的大嗓门便在他耳边炸响:“臭小子,搞半天,你搁这呢?!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还有事要忙呢!”
“知道嘞!这就来!”
格兰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