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转眼之间,已是花火大会的前夜。
傍晚六点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宫古辉月的卧室里,墙角的三个纸袋依旧安静地靠在那里,只是其中一个被打开,里面的浴衣被取了出来。
宫古辉月站在穿衣镜前,身上是一件浅葱色的浴衣。
深红色的金鱼在裙摆上游动,金线绣的鳞片在夕阳余晖中闪着细碎的光。
她侧了侧身,镜中的少女便也跟着侧了身,金鱼的尾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是在水中摆尾。
“姐姐,别动。”
花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跪坐在辉月身后,纤细的手指捏着浅葱色细带的两端,正在腰后系一个规整的蝴蝶结,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拖延什么。
“花铃?”
“马上就好。”
宫古花铃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柔,她跪坐在辉月身前的地板上,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浴衣的腰带间。
“姐姐的腰好细,系起来总怕勒疼你。”
“哪有那么夸张。”
辉月小声嘟囔,但还是乖乖站着没有动,她抬起手臂,任由妹妹整理。
由妹妹亲手选的浴衣已经大致裹好,布料贴着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金鱼在裙摆上从腰际垂下,活灵活现的像是真正的金鱼,在裙优先的晃动闪耀。
“感觉...怎么样?”
辉月有些不确定地问,微微侧身看向床边的落地镜。
花铃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腰带末端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打了一个结。
两只蝴蝶的“耳朵”垂在腰侧,她伸手理了理,让它们对称地垂落。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依旧跪坐在辉月身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姐姐。
镜中的少女穿着那件浅金色的浴衣,头发还未梳理,显得有些凌乱,浴衣的腰身被束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线条。
浅葱色真的很适合夏天,衬得肤色更白,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金鱼的纹样活泼又灵动,配上姐姐那副略带羞涩的表情,像是夏日祭典上会被拉去跳盆舞的邻家少女。
“好看好看!这件也好看那件也好看!”
还没等花铃回答,兴奋的声音就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幽灵小姐今天换了一身和辉月同款的浅葱色金鱼纹浴衣,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绯红色的细绳松松地扎在脑后,垂落在肩侧。
她飘到辉月面前,双手提着裙摆,赤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怎么样怎么样?和辉月的是情侣款呢~”
她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深红色的金鱼在浅葱色的布料上游动,和辉月身上那件的纹样一模一样。
辉月的耳尖微微泛红,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的弧度却藏不住。
“辉月穿什么都很好看!”
幽灵小姐显然没有注意到辉月的表情,然后嗖地飘到墙角那几个纸袋旁边,半透明的手指轻轻点着那件绯红花火的纸袋边缘。
“不过,人家最喜欢的还是这件~”
她转过头,赤红色的眼眸里映着辉月穿着浅葱金鱼的身影,嘴角弯成一个傻乎乎的、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
“因为这件是人家选的嘛。”
辉月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幽灵小姐又飘回来,下巴搁在辉月的肩膀上,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几乎要贴上辉月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酸酸的语气。
“所以,我可是觉得绯红色更搭辉月的哦~”
她黏黏糊糊的说这话,像是小孩子似的,介绍着穿着绯红色浴衣的好处。
“像烟花一样,最配花火大会了,对吧对吧?”
辉月被她蹭得有点痒,微微缩了缩脖子,她小声的回复着:
“后天...作为压轴的话...”
“好耶!”
幽灵小姐欢呼一声,单手举拳,又飘到镜子前,对着空无一人的镜面转了个圈,仿佛自己也穿上了那件浴衣。
辉月见到这样欢喜的幽灵小姐...心中不由得感到抱歉,毕竟说是压轴...其实也只是在花火大会结束的时候才能穿上这身了...
花铃站在一旁,看着姐姐对着空气微笑,看着姐姐的眼神变得柔软,看着姐姐的嘴角弯成那个她很少见到的弧度。
她不知道姐姐在看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就偶尔会这样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说话,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微笑,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露出那种让她胸口发闷的温柔表情。
她能察觉到姐姐的掩饰....可是,她们毕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
她也旁敲侧击的问过,得来的确实有些含糊的回应。
所以,后来她就不问了。
想到这里,花铃又走向前,略微整理了下有些倾斜的蝴蝶结。
“花铃?”
辉月微微侧过头,紫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困惑。
“怎么了?系好了吗?”
“系好了。”
花铃弯起嘴角,从地上站起来,伸手理了理辉月肩头略有歪斜的衣领。
“可爱!”
“是吗?”辉月对着镜子又转了转身,金鱼的尾巴随着动作甩了一下。
“会不会太活泼了一点?感觉像是国中生穿的....”
随即感到有些挫败...自己果然还是太小了么?
“姐姐就是姐姐嘛....年轻一点有什么不好。”
花铃笑着说,伸手把辉月鬓角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而且,明天祭典上那么多人,穿得亮眼一点,我才不会把姐姐弄丢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眸弯成月牙,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开玩笑,但拢发的手指在辉月耳后停留了一瞬,指尖轻轻蹭过那片柔软的皮肤。
辉月被弄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开。
“哎呀,痒~行行行,花铃姐姐说得都对。”
她笑着应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随后她看着剩下的两件浴衣。
“那明天就穿这件?”
“嗯,说好了的嘛...明天穿浅葱、后天穿紫桔梗...”
“那绯红色的呢?”
辉月想了想,决定再花火大会结束后再买一些小的烟火...到时候陪着幽灵小姐独处的时候再穿吧。
这样想着,便卖了个关子,嘴角弯起弧度:
“这件嘛...到时候再说咯~”
花铃倒是有些心不在焉,只是笑着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弯腰把墙角那几个纸袋提起来,一个一个放进衣柜里,浅葱金鱼的纸袋放在最外面,绯红花火的放在最里面。
琥珀色的眼眸盯着那剩下的...最主要的...那件紫桔梗的浴衣。
她突然就想到了那天姐姐再浴衣店试穿这件衣服时的场景。a
白色为底的布料从肩头开始渐变,到腰际时已染成极淡的浅紫,深紫色的桔梗花从腰线向下绽放,一朵接一朵,花瓣的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
那时候姐姐站在镜子前,表情和现在不一样....不是属于她“可爱与灵动”,是另一种更安静的、让....那个人想要一直看下去的...属于星叶凛的“静与美”。
姐姐自己大概没有察觉,但花铃就是能感觉的到。
不管是姐姐穿着紫桔梗时微微挺直的脊背,还是她看向镜中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同于试其他浴衣时的神情。
那不是好看或适合的程度,而是某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认同。
她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拿起紫桔梗浴衣的袋子,将其放在衣柜的中间。
随后关上柜门,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下。
“姐姐。”
“嗯?”
娇小可爱的紫发少女有些疑惑。
花铃的心情有些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刺了一下。
“明天....会很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