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月转过头,紫绀色的眼眸看向背对着她的妹妹。
妹妹的的神情被栗色的长发所遮掩,让她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当然啦。”
辉月走过去,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花铃的头顶,随后手指微勾,让那栗色的发丝不在遮掩妹妹的表情。
“和花铃一起去看烟花,怎么会不开心?”
花铃享受着头顶那只温热的手,感受着姐姐指尖传来的温度,那种熟悉的、让她安心的触感。
她不由得伸出双手怀轻轻握住,然后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微微摩挲。
“....嗯。”
她轻声应道,姐姐那带着亲昵的关心话语让她患得患失的酸涩情感增加了些许甜蜜。
“姐姐这样真的...让花铃憧憬呢~”
“唉?憧憬可不是好词哦~毕竟那么遥远。”
辉月的手顺着妹妹的意思,轻轻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直到妹妹那一副若有所思的面容重归原先的温婉笑容。
“姐姐现在就在这里,可不需要小花铃站的远远的、只是在可怜兮兮的看着哦~”
“姐姐...”
“而且,就算是在那看着,姐姐也一定会发现你,并且像这样...”
辉月这样说着,轻轻向前抱了抱她,随后伸手,对着咯吱窝开始。
“咕噜咕噜咕噜~”
“等....姐,姐姐!”
看着花铃难为情的样子,辉月叹了口气:
“真是的,明明小时候那么粘着姐姐,结果长大了却意外的别扭起来了呢。”
“我...我知道了。”
花铃感觉心中似是有股暖流划过,姐姐的气息骤然逼近,那是亲人的...让她习以为常的味道。
“那姐姐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打扮呢。”
“好好好~花铃好啰嗦哦~”
花铃笑着摇摇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辉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总觉得妹妹今天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幽灵小姐飘到她身边,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几乎要贴上她的肩膀。
“花铃妹妹....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赤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困惑和担忧,刚才那一瞬间,她从花铃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熟悉的、让她胸口发闷的气息。
就像是...她偶尔也会出现的情况?
疑惑的幽灵小姐显然还没发现,现在花铃的情况就和她平常看着辉月被其他人缠着但自己却无力阻止时的情况一样。
“是啊....”
辉月歪了歪头,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是我最近太忽略她了吗....明天多陪陪花铃了呢。”
幽灵小姐看着她这副样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嗯。”
她轻声应道,然后凑上前,用微凉的脸颊蹭了蹭辉月的肩膀。
“那,明天辉月也要多陪陪人家哦~”
“你每天都在我身边吧....”
“不够嘛。”
“贪心。”
“嘿嘿~”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了下去,夜幕降临,远处隐约传来太鼓的声音。
那是祭典前的排练,一下一下,像是心跳,又似乎是少女们各自雀跃的心情。
...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星叶凛的房间依旧是那种充满条例的简约、整洁且安静,只有空调扇的嗡嗡声是存在在她房间内的唯一声音。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桌面上圈出一小片明亮的区域。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件浴衣。
深绀色的底布上,银色的流水纹从肩头蜿蜒而下,到腰际时散开成细碎的波纹,腰带的颜色更浅一些,是月白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一轮小小的圆月。
这是....辉月给她选的。
她手指掠过那轮圆月,微微有些发呆,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了弯起一抹弧度。
那是在浴衣店时,买完浴衣、准备离开的时候,辉月忽然拉住她的袖口,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光顾着给我选...凛不买一件吗?”
紫发少女那歉意的表情,甚至让凛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自然是....想要的并非是衣服,而是辉月为她着想的心情。
辉月已经转身走回衣架之间,手指一件一件拨开那些层层叠叠的布料,紫绀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每一件浴衣的纹样和配色。
她似乎选了很久,终于从中抽出一件深绀色流水纹的。
“这件。”
她把浴衣递到星叶凛面前,略微比了比,仰起脸,嘴角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感觉很适合凛。”
星叶凛接过浴衣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辉月的手背,温热、温暖、温柔的她....虽然只是一瞬。
“谢谢。”
她觉得脸颊有些热,少见的,不太敢看紫发少女的眼睛。
但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你为什么觉得这件适合我?你看到这件浴衣的时候,想起了我的什么?是头发的颜色,还是眼睛的颜色,还是....还是其他的什么?
可星叶凛问不出口,她只是默默的接下,而后把浴衣带回家,叠好,放在书桌上,然后坐在那里。
在闲暇之余没事便会盯着它发呆
星叶凛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浴衣肩头那道银色的流水纹,布料是崭新的,没有一丝褶皱。
她缓缓展开,深绀色的布面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冷光,仿佛一汪被裁下来铺平了的深海,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随后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抚过那并不存在的褶痕,与其说是在整理衣服,倒更像是在重新体会着紫发少女的温柔。
半响,停下动作,星叶凛缓缓褪去身上的衣物,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浴衣沉坠在掌心,这是一种深蓝色的布料,近乎夜空的底色上,缀着一轮恰到好处的银月。
她很喜欢这个...月。
她有些生涩的穿上这身浴衣,深绀色的布料贴着肌肤,凉意透过空调吹出的冷气钻入裸漏处的肌肤空隙。
镜中的黑发少女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寡淡。
可正是那份寡淡,让她的眉眼之间浮着一层薄霜似的冷意,仿佛天生的疏离感。
黑发垂落在肩侧,与深绀色的衣领交融又分明,流水纹沿着她的身侧垂落,银色的弧线在深蓝的底色上格外相契合。
契合的让她更加的...不太好靠近。
那副神情若是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一种不自知的、近乎残忍的美丽....明明已经足够让人心动,却还要皱着眉头怀疑自己是否够好。
可若细看之下,便会发现那冰层之下,偶尔会有一闪而过的、来不及藏好的光。
比如她想起那个人时,睫毛轻轻颤了一瞬....比如她系好腰带后,指尖在那轮圆月上多停了一秒。
不过,星叶凛看向腰间。
她伸手取过放在桌上的那条月白色的腰带,绕过腰后,在身前交叉,手指捏着两端,回忆着步骤。
左压右,绕过,穿过,收紧,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步骤之间都有几秒的停顿,显得很是生涩。
与那天帮辉月时候的熟稔截然相反。
第一次,系歪了。腰带的两只“耳朵”一高一低,蝴蝶结皱成一团。
她解开,重新系。
第二次,还是歪的。左耳比右耳长了半寸。
她解开,重新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六次的时候,月白色的腰带终于在她腰间系成了一个规整的、对称的蝴蝶结。两只“耳朵”垂在腰侧,长度分毫不差。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绀色的浴衣,银色的流水纹,月白色的腰带,镜中的她黑发披散,眼神平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于是,她伸手,指向拉了拉自己的嘴角。
镜中的少女也随之露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
这身衣服确实很搭。
深绀与淡紫,是夜与花.....月与辉月,是不是她与她的羁绊的又一次加深的证明呢....
“辉月....”
星叶凛看了一会,便垂下眼,慢慢解开腰带,把浴衣脱下来,重新叠好,叠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把浴衣放在枕头旁边,这样明天一早起来就能看到,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拉开左下角的抽屉。
她掠过放在其中的项圈和狼耳,取出那本封面斑驳的日记,随后翻到最新的一页。
前面是星叶凛这几个月来记下的种种与她相关的事情。
一起坐电车、在怀里撒娇、摸头、糖果、游乐园、礼物、还有...吻之类的事情。
她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然后落下。
【明天,花火大会...和她一起。】
字迹比平时更用力,墨水在“她”字的最后一笔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笔帽盖上,放回笔筒里。又把笔拿出来,重新打开笔帽,在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
【浴衣是她选的,她说,很适合我。】
【所以...很期待。】
笔尖又顿住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继续写什么,但最后只是把笔放下,合上日记,放回抽屉里。
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
“姐姐大人——!”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到她的门前,随后便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
得到允许,星叶煌这才抱着一把黑色的太刀伞冲了进来,左眼的白色眼罩歪到了一边,露出下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今天穿了一件缀满蕾丝的黑色洛丽塔裙,裙摆随着跑动的动作蓬蓬地扬起。
“吾已完成明日‘暗之祭典’的装备检查!妖刀村雨已磨砺至最佳状态,只待与勇者大人共赴‘命运之夜’!”
她站定在星叶凛面前,双手将太刀伞拄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显然对明天的祭典期待得不得了。
“姐姐大人,汝说明日勇者大人会穿何种‘战斗服’?”
星叶凛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想到了那件紫色桔梗。
“不知道。”
她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哼~姐姐大人明明就很在意!”
星叶煌抱着伞在床边坐下,晃着两条小腿。
“吾都看到了!姐姐大人今天回来以后,一直在看手机里勇者大人的照片!”
星叶凛想到了刚刚手机中收到的辉月的照片——身着浅葱色浴衣的辉月神情羞涩,但眼中的喜悦却掩藏不住。
她没有绘画,只是把枕头旁边那件叠好的浴衣又理了理,虽然它已经叠得不能再整齐了。
星叶煌歪着头,看着自家姐姐这副样子,眨了眨眼睛。
“姐姐大人。”
“嗯。”
“汝.....是不是有点紧张?”
星叶凛的手指在浴衣边缘停了一下。
“......没有。”
“骗人。”星叶煌凑近了一点,未被眼罩遮住的那只眼睛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狡黠,“吾的‘暗之感知’告诉吾,姐姐大人的心跳比平时快了零点五倍。”
“......”
“而且姐姐大人今天晚饭只吃了三口。”
“......”
“还有还有.....”
星叶凛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黑眸平静,看不出情绪。
但星叶煌识趣地缩了缩脖子,抱着妖刀村雨往后退了半寸。
“吾、吾只是担心姐姐大人嘛。”
她小声嘟囔着,偷偷瞄了一眼星叶凛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姐姐大人...明天是打算要做什么吗?”
星叶凛垂下眼,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不知道。”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空调风扇的嗡嗡声盖过。
她确实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不知道自己有资格说什么。她只知道,她想站在那个人身边,想看烟花在那个人眼中绽放的样子,想让那个人也看看自己....看看她选的浴衣,看看她系了六次才系好的腰带,看看她犹豫了很久很久却不知道该不回忆起的那段关于她们小时候的记忆。
但她说不出口。
就算是她也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太奇怪了。
“姐姐大人真笨。”
星叶煌忽然说。她抱着妖刀村雨站起来,走到星叶凛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说不出来,就用行动嘛....姐姐大人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
星叶凛抬起头,黑眸里映着妹妹认真的小脸。
星叶煌收回手,双手叉腰,挺起小小的胸膛,一副“吾乃暗之魔女”的架势。
“就像吾每次‘暗之仪式’失败的时候,姐姐大人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会帮吾把打翻的东西收拾好.....还有吾被‘深渊噩梦’吓醒的时候,姐姐大人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会在吾床边坐到吾睡着(看着妹妹睡着后就回去了)....还有还有...”
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眼罩下的那只眼睛眨了眨,耳尖微微泛红。
“吾之前在商店里看到的那个模型...姐姐大人也买下来送给我了。。”
“所以,姐姐大人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只要去做就可以了,辉月姐姐一定知道的!”
星叶凛看着她,沉默片刻,下意识的学着辉月的动作,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星叶煌的头顶,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谢谢。”
声音很轻,但却清晰的进入了星叶煌的耳中。
星叶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哼哼~此乃‘暗之魔女’的职责所在!”
她抱着伞,蹦蹦跳跳地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还坐在书桌前的星叶凛。
“姐姐大人。”
“嗯。”
“明天,汝一定会成为‘命运之夜’的主角。”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星叶煌蹦蹦跳跳远去的脚步声,还有她哼着的、不成调的小曲。
星叶凛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她低下头,把枕头旁边那件浴衣又理了理....虽然它已经叠得不能再整齐了。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太鼓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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