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行不行与想不想

作者:真昼隔壁家的猫 更新时间:2025/9/30 12:51:41 字数:3518

“所以…你其实…”

轻音乐社部室内,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月见晏尴尬地站在中间,面前的琴盒已经打开,露出了里面那把保养得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电吉他[Fender American Ultra Stratocaster],琴身的Ocean Turquoise(海洋绿松石色)在自然光的折射下散发出蓝绿渐变的深邃色彩,仿佛让室内都增添了几分沉静的气息。

晏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把真相说了出来:“…真的很抱歉。这把吉他,其实是我帮我的青梅竹马清水铃夏拿的。她就在特别大楼三层的爵士乐社排练室…我根本…完全不会弹吉他。”

死寂。

弘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美咲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而小宫惠那,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小嘴抿得紧紧的,握着鼓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那种巨大的失望感几乎要凝成实质弥漫开来。

“啊…原来是这样啊…”美咲最先反应过来,虽然难掩失望,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笑容,“没关系的,月见同学,是我们太冒失了,突然把你拉进来。耽误你的时间了,真的很抱歉。”

弘树也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嘛…算了,本来就是我们一厢情愿。你快去给朋友送吉他吧。”

他们的理解和体贴,反而让晏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他能感觉到,这个社团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社团解散,他们三个,尤其是那个娇小的鼓手女孩会有多难过。

就在他愧疚地准备合上琴盒离开时——

“等等…请…请等一下!”

惠那突然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小跑着来到晏面前,仰起小脸,眼眶果然已经变得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撒娇卖萌,只是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大眼睛,无比真诚地、一字一句地看着晏说:

“求求你了…月见同学…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能请你先报名进入我们社团吗?只是挂个名也可以!拜托你…暂时加入我们,好不好?”

“这个社团…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了!可以敲鼓,可以和大家一起演奏…如果没有它的话…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深切的眷恋和不舍,已经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晏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快要哭出来的女孩,又看了看旁边虽然失望却依旧表示理解的弘树和美咲。他们明明自己也处在困境中,却还在照顾着他的感受。

这一刻,晏那容易与他人产生共情的“麻烦”性格,似乎又被悄悄启动了。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诶?”X3

这次轮到轻音乐社的三人愣住了。

“真…真的吗?!你答应了?!”惠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绽放出比窗外夕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噢噢噢噢!太好了!得救了!”弘树立刻恢复了活力,兴奋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美咲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安心笑容:“非常感谢你,月见同学。真的…帮大忙了。”

就在这时,晏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清水铃夏」。

他这才想起自己原本的任务,连忙接起电话。

「喂?小晏?发生什么了吗?上楼不需要这么久的吧?」电话那头传来铃夏清脆中夹带着些许焦急和担忧的声音。

“啊,铃夏,抱歉。我这边稍微…”晏有些心虚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和位置。

「轻音乐社?你在那里干嘛?…算了,你等着,我过来。」

电话挂断没多久,部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铃夏出现在了门口,额头上带着细微的汗珠,看样子是刚结束一场练习就跑过来了。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晏手中那把打开的Fender琴盒上,松了口气,但随即,她的视线扫到了桌上那张刚刚填好的、墨迹未干的——轻音乐社入部申请书。

以及,正围在晏身边,脸上洋溢着得救般喜悦的轻音乐社三人。

铃夏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找到吉他松了口气”变成了明显的困惑,眉头微微蹙起。当她看清申请书上的内容时,困惑迅速转变为了不满和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有些手足无措的晏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和一点点火气。

“小晏…?”她开口,音调比平时高了一些,“你这是在做什么?”

“铃、铃夏!你来了…”晏像是被抓包一样,猛地站直身体,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慌乱,“那个…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因为…”

他急急忙忙地想要说明情况,想说自己是迫不得已,想说只是挂名,想说是因为看到惠那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实在没办法拒绝…

但铃夏显然不想听。她想起了不久之前,她兴致勃勃地邀请他加入爵士乐社时的情景。

——「小晏,你也来加入爵士乐社嘛!零基础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啊!肯定比一个人待着有意思多了!」

——「呃…还是算了吧,铃夏你也知道的。我对音乐没什么兴趣,看你表演就好了。」

当时他拒绝得那么干脆,说什么“没兴趣”,说什么“看你表演就好”。

结果呢?转头就加入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轻音乐社?

一种被区别对待的委屈感和不被重视的不满瞬间涌了上来,打断了他支支吾吾的解释。

“算了!”

铃夏的声音带着明显赌气的成分,她快步走上前,一把合上Fender的琴盒,利落地扣好并背起。

“我马上就要回去练习准备录制了,没时间在这里听你解释。”她别开脸,不去看晏那副欲言又止的慌乱样子,语气硬邦邦的,“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说完,她甚至没再多看屋内的其他人一眼,背着自己的备用吉他,转身就离开了部室,只留下一个略显生气和失落的背影,以及一声轻轻的、带着不满的关门声。

“……”

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解释的话全被堵回了喉咙里。一股混合着挫败、愧疚和莫名失落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部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月见同学…”惠那小心翼翼地开口,似乎也意识到是因为他们的缘故,才让晏和他的青梅竹马闹了不愉快。

“啊哈哈…”弘树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看来…你的青梅竹马,脾气还有点大的嘛…”

美咲则投来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

但此刻的晏,已经没什么心情回应了。他低声道了别,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和混乱的思绪,落寞地离开了轻音乐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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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月见家飘荡着美味的饭菜香气,和往常很多个父母加班的日子一样,厨房成了那个小小身影的绝对领域。

晏周身缠绕着低气压,将书包随意丢在一边,有气无力地瘫趴在餐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像一只被雨淋湿后无精打采的大型犬。

“所以…哥你就这样…答应加入了?然后还惹铃夏姐生气了?”月见棠,月见晏的妹妹,一边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蛋卷,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嗯…”闷闷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根本没办法拒绝啊…那个小宫同学,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一想到铃夏最后那个赌气离开的背影和硬邦邦的语气,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我根本不会弹吉他,只是挂个名而已…”他继续闷声抱怨,“等到社团检查过去,或者他们找到真正的吉他手,我肯定就会退出的…可铃夏她……”

棠关掉火,将金黄色的完美煎蛋卷利落地盛到盘子里。她转过身,把盘子‘咚’地一声放在哥哥面前的桌上,双手抱胸,用毫不掩饰的、看厨余垃圾般的眼神从上到下扫视着自家哥哥。

“哈啊——?”她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充满了简直要溢出来的鄙夷,“所以说,你才刚入部,连一次像样的练习都没参加过,就已经盘算着怎么临阵脱逃了?哥,你的担当呢?被冲进下水道了吗?”

“不然能怎么办嘛!”晏被妹妹的毒舌刺激得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点焦躁和自暴自弃反驳道。

“那你就没想过——”棠立刻打断他,“反正名字都写上去了,干脆就试着学学看吉他啊?干嘛从一开始就想着退出?”

“乐器哪是那么好学的?你以为是谁都能碰的吗?”晏听到这个天真的提议,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副表情仿佛在说“这种事还需要问”一样。“铃夏那种被音乐老师评价为‘十年一遇’的天赋,也是从小学开始练到现在才有这种水平的!我肯定不行的啦!”他挥舞着手臂,觉得自己说的完全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棠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反而冷静下来了,脸上的嫌弃化为了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她慢条斯理地拿起刚才顺手放在桌上的锅铲,像握着一把教鞭一样隔空对着哥哥的脑门虚点了两下。

“啧。 老哥,我问你,”她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你那个每次考试都能稳稳评优的国文成绩——难道是靠天赋从天上掉下来砸中你的吗?”

“唉?”晏的激烈反驳被打断,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思维显然过载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棠夸张地、重重地叹了口气,用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做出一个“这笨蛋没救了”的绝望表情。

“我的意思是——”

她探过身子,凑到哥哥面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试·试·看?”

“而·你·呢?”

“你·却·拿·‘行·不·行’·来·回·答·我?”

“你这国文考试的评优是作弊来的吧?抓重点完全零分啊,无可救药的笨蛋老哥!”

“想不想…和行不行…”晏被妹妹这顿精准无比的连珠炮轰得哑口无言,只能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大脑一片空白。 逻辑被无情地强行掰正,暴露出了他一直在逃避的核心问题。 心里那团乱麻仿佛被一把快刀‘唰’地斩开,露出了里面他不敢直视的线头。

看着他这副彻底呆滞、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棠终于满意地“哼”了一声,仿佛完成了什么日常任务一样,转身若无其事地盛饭去了。

“看起来傻乎乎的老哥似乎还没完全明白过来的样子,不过……应该也用不了多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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