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为这雷雨夜伴奏。林星眠蹲在大树下，看着蜷缩在树根处的苏软，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苏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连带着怀里紧紧抱着的书包都在跟着颤动。湿透的校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像一片在暴雨中随时会被撕碎的叶子。刚才那声震耳的雷声炸响时，她甚至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呜咽，像只受惊的幼猫，让林星眠瞬间忘了呼吸。
“苏软？”林星眠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吓到她，“是我，星眠。”
对方猛地一颤，像被针扎到似的，抬起头时，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睫毛上的水珠，让那双本就清澈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水雾的玻璃珠，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星眠……”苏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未散的惊惧，看到是她时，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松懈了些，可指尖依旧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看着你在这儿淋雨？”林星眠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她解下身上的外套，披在苏软瑟瑟发抖的肩上，外套还带着她的体温，带着淡淡的橘子洗衣液香味，“刚从教室追出来，跑太快，伞都没拿稳。”
外套上的暖意像细小的电流，一点点钻进苏软冰凉的皮肤里。她下意识往林星眠身边靠了靠，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肩膀，能闻到她发间混着雨水的清香，那是林星眠常用的洗发水味道，每次闻到都让人莫名安心。
“打雷……我不敢回宿舍。”苏软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脸颊贴在林星眠的胳膊上，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皮肤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温度，“宿舍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她们还在笑我胆小……”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林星眠瞬间就明白了——苏软最怕打雷，宿舍那帮女生却总爱拿这个开玩笑，今晚雷雨这么大，她肯定是被起哄得受不了，才躲到这森林里来的。
“她们懂什么。”林星眠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护短的怒意，“怕打雷怎么了？我也怕黑呢，谁敢笑我？”
苏软被她认真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却跟着掉得更凶了，像攒了好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你才不怕黑……上次你还在宿舍讲鬼故事，吓得小美钻桌子底。”
“那不一样。”林星眠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讲鬼故事是为了活跃气氛，我自己听着也发毛呢。”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早上特意买的橘子味硬糖，她记得苏软最喜欢这个味道。糖纸被雨水打湿了一角，林星眠小心翼翼地剥开，递到苏软嘴边：“张嘴，吃颗糖就不怕了。”
苏软下意识张开嘴，橘子的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酸，像雨后的阳光，驱散了喉咙里的涩意。她含着糖，含糊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猜的。”林星眠得意地挑了挑眉，指尖不经意碰到苏软微凉的唇角，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指尖却还残留着那点柔软的触感，“上次看你买零食，就盯着橘子糖看了好久。”
其实她何止是“看到”，她记得苏软每一次去小卖部的样子：会先犹豫三分钟再拿东西，会把找零的硬币整整齐齐叠在钱包里，会把橘子糖的糖纸抚平了夹在课本里当书签……这些细碎的小事，她都悄悄记在了心里，只是从没说出口。
苏软含着糖，感觉心里那团因为恐惧缩成一团的影子，慢慢舒展开了。她往林星眠怀里又缩了缩，像只找到暖窝的小猫，声音黏糊糊的：“星眠，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林星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上瞬间热了起来，连耳根都在发烫。雨还在哗哗下着，砸在周围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可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还是伸出胳膊，轻轻环住了苏软的肩膀。
怀里的人比想象中还要轻，隔着湿透的校服，能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林星眠慢慢收紧手臂，把她更紧地拥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别怕，我抱着你呢，打雷也打不到你。”
苏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能闻到林星眠皮肤混着雨水的气息，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带着橘子糖的甜香。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打雷时，妈妈总会把她抱进怀里，用被子裹紧了讲故事，可后来爸妈总吵架，再也没人抱过她了……
“星眠，”苏软的声音闷闷地从颈窝传来，带着点鼻音，“你不会觉得我麻烦吗？”
“麻烦什么？”林星眠低头，下巴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她的校服上，冰凉一片，可心里却暖得发烫，“我还怕你嫌我黏人呢。”
她顿了顿，想起苏软刚才说宿舍灯坏了，又补充道：“今晚别回宿舍了，去我那儿挤挤？我带了新买的蜡烛，还能给你讲题——哦不对，你数学比我好，还是你讲给我听吧。”
苏软被她笨拙的样子逗笑了，肩膀的颤抖渐渐停了。她伸出胳膊，也环住林星眠的腰，把脸贴得更紧了些，像要钻进对方的骨血里：“好啊，不过讲题要收费的，一颗橘子糖一道题。”
“没问题！”林星眠爽快地答应，心里却在偷偷盘算——她口袋里还有半包糖，够不够让苏软讲到天亮？
这时，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周围的树影。苏软下意识往林星眠怀里缩了缩，林星眠立刻捂住她的耳朵，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她，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坚定的暖意：“没事了，闪电怕我们呢，不敢再来了。”
苏软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橘子糖的甜味还在舌尖，怀里的温度暖得像个小太阳，连带着那可怕的雷声，似乎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她忽然觉得，打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只要身边有林星眠在。
雨还在下，雷声偶尔还会炸响，可大树下的两个人却紧紧拥在一起，像两株在暴雨中相依的藤蔓。林星眠的外套慢慢被雨水打湿，可她一点都不在乎，只知道怀里的人不再发抖了，呼吸也渐渐平稳，像只找到了安全港湾的小兽。
她低头看着苏软发顶的旋儿，心里悄悄想：以后每个雷雨夜，她都要陪在苏软身边，给她带橘子糖，给她捂耳朵，给她一个能安心躲雨的怀抱。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雨水中悄悄发了芽，带着笃定的温柔，在心底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雷声也躲到云层后面去了。林星眠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大概是在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梦到了甜甜的橘子糖。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让苏软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低头，在她湿漉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比雨水更轻的吻。
“晚安，我的小软。”
风穿过树叶，带着雨后的清凉，吹起两人交缠的发丝。森林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滴落的水珠声，和两颗紧紧依偎的，温热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