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边的梧桐叶刚染上浅黄时,运动会的海报就贴满了教学楼的公告栏。林星眠抱着一摞报名表冲进教室时,发梢还沾着风,像只刚从秋日阳光里扑腾出来的雀跃小鸟。
“运动会报名啦!”她把报名表往讲台上一拍,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得欢快,“3000米长跑缺人,有没有勇士敢报?”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声。3000米是出了名的“魔鬼项目”,绕着操场跑七圈半,去年跑完全程的人几乎都被抬着回来,鞋底能磨掉一层皮。
“我报。”
林星眠的声音清亮得像敲碎了冰,惊得后排啃面包的男生差点把面包屑喷出来。她踮着脚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里都带着股冲劲,仿佛不是在报名长跑,而是在抢一块限量版橘子糖。
苏软捏着笔的手指顿了顿,看向林星眠的背影时,心跳忽然有点乱。3000米太长了,她光是想象着绕操场跑七圈的画面,就觉得腿软。
“你疯啦?”同桌的女生戳了戳林星眠的胳膊,“3000米哎,跑完半条命都没了!”
“没事啦。”林星眠转过身,冲苏软眨了眨眼,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从小在孤儿院就爱跑,李阿姨追着打我的时候,我能绕着院子跑十圈不带喘的。”
苏软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演算数学题,草稿纸上却无意识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跑道,终点线处画着颗小太阳,像在等谁冲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星眠一有空就往操场钻。清晨的薄雾里,她穿着白色运动服绕着跑道跑,发带被风吹得扬起;课间操的间隙,她蹲在地上压腿,校服裤的裤脚沾着草屑;晚自习前的夕阳里,她抱着栏杆做拉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
苏软总会找借口留在教室,透过窗户看她跑步的背影。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红色跑道上一圈圈移动,像追逐着太阳的向日葵,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悄悄蔓延——有点担心,有点骄傲,还有点想冲下去给她递瓶水的冲动。
“在看班长呢?”后桌的男生突然凑过来,笑得一脸促狭,“是不是觉得她超帅?”
苏软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慌忙把窗帘拉上,耳根却烫得能煎鸡蛋。“不是,”她翻开练习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在看窗外的树。”
“窗外的树有班长好看吗?”男生得寸进尺,“我听说她报3000米是为了……”
“作业写完了吗?”苏软猛地转过头,声音比平时大了些,“老师说这道附加题很难,你会做吗?”
男生被问得一愣,悻悻地转回去做题了。苏软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星眠跑步的样子,心跳像被谁按了快进键。
运动会前一天,苏软放学后绕去文具店,抱回一沓彩纸和一盒荧光笔。晚自习的铃声响过之后,她偷偷留在教室,把自己埋在后排的阴影里,借着应急灯的光画加油牌。
橘色的卡纸被剪成太阳的形状,边缘用黄色荧光笔涂了圈毛茸茸的光晕,中间用红色马克笔写着“林星眠加油”,每个字旁边都画了颗小橘子糖,糖纸的褶皱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描了出来。
画到凌晨时,指尖被马克笔染得花花绿绿,眼皮也开始打架。她趴在桌上打盹时,梦见自己站在终点线,林星眠冲过来抱住她,运动服上带着阳光和橘子糖的味道。
运动会当天,操场被五颜六色的旗帜装点得像个游乐园。各班的加油声此起彼伏,震得看台都在微微发颤。3000米长跑开始前,运动员们在检录处集合,林星眠穿着印着号码的运动服站在队伍里,正低头系鞋带,手腕上还戴着苏软给她系的橘子色发绳。
苏软抱着加油牌躲在人群后面,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时不时有人朝她这边看,带着点好奇的笑意。
“那不是班长的同桌吗?”
“她手里拿的是加油牌吧?画得好可爱。”
“看样子是班长的小粉丝哦~”
议论声像羽毛似的搔着耳朵,苏软却没像以前那样觉得不安。她捏着加油牌的边缘,看着林星眠做准备活动的身影,忽然觉得被人当成“小粉丝”,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各就各位——”裁判举起发令枪。
林星眠站在第四跑道,弯腰弓起身子,双手撑在地上,马尾辫高高束起,像蓄势待发的小鹿。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往看台上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苏软,冲她露出个亮晶晶的笑,比阳光还晃眼。
苏软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举起加油牌,把脸藏在太阳形状的卡纸后面,只露出双眼睛偷偷看她。
“砰!”
发令枪响的瞬间,林星眠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白色的运动服在红色跑道上格外显眼,像道闪电划破人群。苏软举着加油牌站在终点线旁,看着她一圈圈跑过,加油声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祈祷。
跑到第五圈时,林星眠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脸色也变得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苏软看着她被前面的人渐渐拉开距离,心揪得像被谁攥住了,忍不住踮起脚大喊:“林星眠!加油!”
声音刚出口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加油声里,她却看见林星眠的肩膀顿了顿,似乎听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加速,像重新充满了电的小马达,一点点追了上去。
最后一圈时,全场的气氛都沸腾了。苏软举着加油牌,手心沁出的汗把卡纸都濡湿了。她看着林星眠咬紧牙关冲在最前面,看着她离终点线越来越近,看着她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林星眠!快跑啊!”苏软的声音变得嘶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林星眠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就往前倒去。周围的同学都在欢呼,苏软却什么也顾不上了,扔掉加油牌就扑了过去,在她摔倒前一秒抓住了她的胳膊。
然而惯性太大,两人还是一起摔在了草地上。苏软的手撑在林星眠的胸口,能清晰地摸到她急促的心跳,像揣了只狂奔的小兔子,隔着薄薄的运动服传来滚烫的温度。
“你……”苏软刚想说话,就对上林星眠亮晶晶的眼睛。
阳光落在她汗湿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声音却被淹没在欢呼里。苏软低下头,把耳朵凑近她的唇边,忽然感觉到对方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点微颤的力道。
“小软,”林星眠的声音带着喘息,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你刚才喊加油……超大声哦。”
苏软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被夕阳烤过的橘子,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她慌忙想从林星眠身上爬起来,手却不小心又按在她的胸口,那急促的心跳像电流似的窜过指尖,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看着林星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嘴角扬起的笑意,看着她眼里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甜得快要溢出来。
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心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