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上的草叶还沾着晨露,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苏软撑在林星眠胸口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指尖却还残留着对方急促的心跳——像揣了只惊慌的小兔子,隔着薄薄的运动服,一下下撞在她的掌心。
“你没事吧?”苏软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视线慌乱地扫过林星眠的膝盖,那里的运动裤蹭破了点皮,渗着淡淡的红。
“没事没事。”林星眠撑着草地坐起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虎牙,“就是有点脱力,你看我这不是还能笑吗?”
她说话时,指尖忽然拂过苏软的脸颊,带着点微凉的湿意。苏软愣了愣,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沾了片草屑,是刚才摔倒时蹭上的。林星眠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颧骨,动作温柔得像在拂去糖纸上的灰尘,让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你刚才喊加油超大声哦。”林星眠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脸颊的温度,声音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我在最后一圈都听见了,比广播里的加油声还清楚。”
苏软的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像被夕阳烤过的橘子。她慌忙转过头去拿放在旁边的运动饮料,橘子味的甜香顺着瓶口飘出来,却压不住耳根的滚烫。“给你。”她把饮料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快喝吧,补充体力。”
林星眠接过饮料时,故意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手腕。苏软像被电流击中似的缩回手,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林星眠的掌心温热,带着运动后的薄汗,牢牢地攥着她的手腕,让她逃不开。
“小软,”林星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浸在月光里的糖浆,带着黏黏的甜,“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周围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跑道上其他选手冲线的欢呼、看台上的鼓掌声、裁判的吹哨声……所有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林星眠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甜腻的涟漪。
苏软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指尖紧张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点头,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发不出声音;想摇头,目光落在林星眠亮晶晶的眼睛上时,又怎么也动不了。
那双眼睛里映着蓝天,映着白云,还映着一个红着脸、手足无措的自己,像藏着一整个夏天的光。
“我……”苏软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听见有人喊林星眠的名字——是体育委员来催她去登记成绩。林星眠“啧”了一声,像是在可惜没能得到答案,却还是松开了她的手腕,站起身时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
“晚上森林里说。”林星眠凑近她的耳朵,用气声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橘子糖的甜,“不许跑。”
苏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跟着体育委员往登记处走,运动服的背影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攥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像个滚烫的印记,烧得她整颗心都在发颤。
原来被人戳破心意的感觉,是这么让人慌乱,又这么……甜。
运动会剩下的项目,苏软都没怎么看进去。她坐在看台上,手里捏着那张画着小太阳的加油牌,指尖反复摩挲着“林星眠加油”那几个字,脑海里全是刚才林星眠问她“是不是有点喜欢我”时的样子——眼里的期待,嘴角的笑意,还有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温热的手。
“在想什么呢?”后桌的男生又凑过来,手里拿着瓶可乐,“班长拿了第三名哦,厉害吧?”
苏软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领奖台。林星眠站在季军的位置上,脖子上挂着铜牌,正低头和旁边的选手说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抬起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精准地对上苏软的视线,然后冲她举了举脖子上的奖牌,笑得一脸得意。
苏软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脸颊却烫得更厉害了。后桌的男生看得直笑:“还说不是小粉丝?脸都红成番茄了。”
她没反驳,只是把加油牌折起来放进书包,指尖触到硬纸板上的小太阳时,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也有颗小太阳在悄悄升起。
放学铃响时,苏软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故意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出门。林星眠果然在楼下等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转着那枚铜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地上画了道温柔的线。
“走了,去森林。”林星眠走上前,很自然地想接过她的书包,却被苏软躲开了。
“我自己能背。”苏软的声音有点闷,指尖捏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林星眠也不勉强,只是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像两只小心翼翼试探着靠近的小兽。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投成一团,偶尔有风拂过,吹起苏软垂在肩上的发丝,扫过林星眠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麻。
走到教学楼拐角时,苏软忽然停下脚步。林星眠以为她要去小卖部买糖,正想说“我请你”,就看见苏软低下头,解开了自己扎头发的皮筋——那是根橘子色的发绳,和她们常吃的橘子糖一个颜色,末端还坠着个小小的绒球。
“给你。”苏软把发绳递过去时,手指在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刚才跑步的时候,你的发带掉了。”
林星眠愣了愣,才发现自己的马尾辫确实松松垮垮的,大概是冲线时太用力,把发带给甩飞了。她接过发绳的瞬间,指尖触到苏软的指尖,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缩回手,空气里忽然弥漫着橘子糖般的甜腻。
“谢谢。”林星眠把发绳绕在手腕上,刚好遮住之前那道被蚊子咬的红痕,“我会好好戴着的。”
苏软没说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她不敢告诉林星眠,自己其实早就想把这根发绳送给她了——从看到她第一次在操场跑步,发带被风吹得扬起时,就想把自己的发绳给她,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一点力量,也传递给她。
夕阳渐渐沉到地平线以下,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谁都没有再提森林里的约定,却又好像什么都已经说清了。林星眠手腕上的橘子色发绳在暮色里闪着淡淡的光,像颗系在她身上的小太阳。
快到宿舍楼下时,林星眠忽然说:“明天早上,我想喝你带的豆浆。”
“嗯。”苏软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没放糖的。”
“还要杯壁上的小纸条。”林星眠得寸进尺,嘴角弯出狡黠的弧度,“要画两个小太阳的那种。”
苏软的心跳又开始乱了,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看着林星眠蹦蹦跳跳跑回女生宿舍的背影,手腕上的橘子色发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忽然觉得,其实不用等到晚上去森林,有些答案,已经悄悄藏在了发绳的褶皱里。
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来,苏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扎了这么久的头发,突然散开,好像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变得空荡荡的,却又被什么甜甜的东西,给悄悄填满了。
她抬头看向林星眠宿舍的窗户,那里很快亮起了灯,像颗在暮色里亮起的橘子糖。苏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时,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棉花糖。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想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悄悄给她的。
就像把橘子色的发绳,系在她的手腕上;就像把没放糖的豆浆,温了三次再给她;就像把藏在心底的喜欢,借着夕阳和晚风,悄悄告诉她。
而那根绕在林星眠手腕上的橘子色发绳,像个甜甜的约定,在暮色里闪着光,仿佛在说:别急,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