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碾过冻土，99B的引擎声被刻意压低。我的后背能感受到大地传导来的细微震颤。村庄轮廓从炮火准备的火光中渐晰时，宋知鸢突然低呼：“十点钟方向，车辆热源，一辆BTR-80A战车。”
“穿甲弹一发，开火！”与此同时，北方也响起了炮声，二排在侧翼也发起了进攻。
开火的气浪裹挟着雪粒撞在复合装甲上。99B与04a不间断压制着可能的火力点，100毫米榴弹、30毫米高爆弹、125毫米榴弹，各种各样的炮弹砸向了任何可能有人的地方。爆炸声，开火声交织在一起。
当车队推进到村庄五百米线时，俄军仍没有露面。我让林舒悦放慢车速，我们需要更多的观察时间。04A超越了我们，在尽可能靠近掩体的位置放下了步兵。
300米，突然，三团火焰从不同方向的废墟中骤然暴起。一发火箭推进榴弹从我们头顶擦了过去，金属划开空气的声音使得我的大脑疯狂分泌肾上腺素。第二发在我们车旁炸了开来，溅起一片雪与土在了我们车体。最后一发命中了位于排头的04a，随即一道火柱从车体内喷出，金属射流引燃了柴油，几个燃烧的人形挣扎着翻出舱口，栽进雪中，扭动、扑打着火焰，雪沫与焦烟一同腾起，片刻后便不再动弹。
“323方向，房屋残骸底下！”我话音未落，宋知鸢就已经将炮口对准目标。随着炮闩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钢铁巨兽再次发出怒吼，炮弹出膛的后坐力让我全身都随之震颤。
榴弹在残骸中炸开，气浪与冲击波将瓦砾与灰尘掀起，恍惚间，我似乎能看到其中还夹带了一些人体残肢。
“各车保持持续运动，继续火力压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来不及思考损失，我发出下一道指令。
我们需要持续的进行火力压制，迫使俄军不敢重新靠近到村庄边缘。穿着03式雪地罩衣的步兵成功穿越了雪地，靠近到了村庄边缘，如同蚂蚁一般开始蚕食起建筑群来。
“往村口开，我们靠近村庄给步兵做火力支援。”我向林舒悦说到。
步兵则开始逐屋进行清扫，我们停留在村口，警惕的观察着四周，随时准备给哪个不开眼的俄军反坦克手送上一发大礼。通过车长周视镜，我看到两名战士在掀开地窖门的瞬间，被迎面射来的5.45子弹打穿了肩胛骨，带着一阵血花穿了出来，被后坐力推倒在了地上。后面的战士随即往地窖里丢了两颗手雷。两声闷响，再看回地窖里时，只剩下一股焦糊的烤肉味飘了出来。
随后便是下一栋建筑。开门，扔雷，步兵进门清理的流程。但在村中心时遇到了麻烦，敌人在那里的混凝土建筑里设置了一个火力点，KPV机枪死死的压制住了步兵。我们随即开了过去，一发榴弹将对面的混凝土掩体连同其后的人体瞬间化作碎屑。同轴机枪泼洒出一串子弹，确保对面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当夕阳开始给雪地镀上血色时，我们终于推进到村庄东侧。
但是一名负隅顽抗的俄军士兵从房屋里突然蹿出，扛着火箭筒。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同轴机枪的枪声响起。宋知鸢一个短点射，撕碎了他。
但马上第二个又冒了出来，甚至来不及将炮口转过去。
一声钝响，像是有人用一柄巨大的锤子，对着我们的身体猛砸了一下。声音并不响亮，但力量透遍全身。
紧接着是尖锐的、永无止境般的金属嘶鸣，仿佛有巨人正用指甲刮擦着我们的脑壳。世界消失了，只剩下这声音，它钻透耳膜，直接灌进脑子里，在里面搅拌。
时间变得粘稠。我看见宋知鸢的嘴在我面前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那高频的尖啸。她捂着耳朵，整张脸皱成一团，不像是在喊叫，倒像是在无声地呕吐。一些灰色的粉末从车顶簌簌落下，不知道什么材料被震碎了。
我的舌头尝到了血的味道，可能是咬破了，也可能是鼻腔里流出来的。一股辛辣的硝烟混合着电线烧焦的臭味，取代了原本沉闷的空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还未消化完的食物差点从喉头涌出。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耳鸣才逐渐褪去，几秒钟？又或者几分钟？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我使劲甩了甩头，试图让我从这阵头晕目眩中脱离出来，但收效甚微。我看向炮手位，宋知鸢貌似稍微好了一些，双手正在检查身上没有伤口。。
“你受伤了吗？！”由于听力仍然没有恢复，我几乎是用吼的方式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应该没有，只是磕到了头而已。”比划着示意自己没事。
“林舒悦你呢？”
“你说什么？”明显她的听力还没完全恢复
“我说，你受伤了吗！？”我用手指了指她的身体，再指了指手脚。
“咚咚咚——”我听到一阵敲击声从车顶传来，随即车内突然亮了起来，阳光从头顶洒了下来，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光芒。寒冷的，夹杂着火药与焦糊味的空气使得我稍微清醒了一点。抬起头来，李中尉从上面探头看着我们。
“你们没事吧？”我猜他应该是想这么问的。
宋知鸢则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朝我递了只手，将我一把拉出了坦克，我看到另几名战士将另外两人也拉了出来，夕阳已沉至地平线。医疗兵已候在一旁准备检查，我给他先指了指林舒悦，她显然受影响最大。
“你们运气不错，那发RPG没打穿你们基甲。”李中尉给我指了指。一个黑色的孔洞还留在我们的首上装甲上。这是发串联破甲弹，串联爆炸部的第一级聚能装药先是引爆了首上的反应装甲，随后第二级聚能装药开始侵蚀我们的主装。还好其穿深不够，最终是被挡住了。
“运气是不错，不过这一发威力可真够大的。”我不得感叹。如果这发打穿了，我们大概率已经去见阎王了。
“是啊，大概率是枚RPG-29之类的。不过他们发射手已经被连带着房子一起打成碎片了，估计也无法确认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人没什么事就行。”我顿了一下。“你先去忙吧，我去看看她俩状态如何。”
我朝李中尉摆了摆手，转身看向林舒悦她们。只见林舒悦被放平在雪地上，而宋知鸢蹲在她的旁边，医疗兵则是用手势给她比划着数字。
“这是几？”医疗兵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
“那这是几？”这次是三。
“三。”
“应该没太大事情。不过你最好再躺一会。”医疗兵帮她检查完，没有外伤，只是受到的冲击力太大了，可能有点脑震荡。
“你没事吧？”我走到她身旁，也蹲了下来。
“没事就有鬼了，我靠。”林舒悦愣了一下，全身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摩挲着身下的积雪。“这回想起来太吓人了，我现在头还晕着，这就像，就像......”
“就好像真要死了一样是吧。”我帮她补完了后半句。她看着我，咽了口口水，眼神中还带着后怕。
“...吃吗？吃点糖缓缓。”宋知鸢突然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奶糖。这是之前林舒悦塞给她的。
“.....”林舒悦没说话，默然接过了一颗，塞进嘴里，甜意在舌尖扩散，稍稍压住些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