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公主……居然能跟蛮骨打到现在？难道她也至少粹灵？我没记错的话，她才十二岁对吧？这个年纪粹灵？她到底什么来头？”
高台上，盖亚早已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满脸的惊讶。
“蛮骨那一刀，我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风声，她居然能够挡住，还能躲开，那是什么反应速度？那真的是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能做到的？心血之泪，这……这对吗？你能看出她的心武是什么吗？”
“抱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有太多太多……但是，她……很强，比我所预想的还要强大，盖亚，她真的很棒。”
心血之泪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轻柔温润，但盖亚与她相处了八年，第一次从这把剑的语气里听出了激动。
盖亚转过头，看着那把锈剑。
“你好像，很高兴。”
心血之泪没有回答，但她的剑身似乎更亮了一些。
台上，胡桃还在用最笨的方法消耗蛮骨。她打不赢他，这一点，在接住第一刀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但她能耗到他打不动为止，她也是能用脑子战斗的。
然而，胡桃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在这样高强度的消耗之下，蛮骨的体力固然在下降，但她自己同样也在不断地消耗。一开始，她还觉得游刃有余，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开始觉得有些吃力了。蛮骨的刀非但没有削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那密不透风的刀网，逼得她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她开始喘气，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与雨水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勉强躲开蛮骨一记横扫，又在打滚的同时，用剑已经从蛮骨的刀锋下划过，刺向了他的手腕。蛮骨不得不收刀格挡，她的剑被弹开了，但蛮骨的攻势也因此被打断了一瞬。胡桃脚尖在地上一踏，迅速退到擂台边缘。她的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在阴影最深处，白痴冷冷地注视着擂台上那仍在持续的战斗，注视着蛮骨持续增多的伤痕。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蛮骨现如今的体力状况。黯的那轮爆发消耗掉了他相当一部分体力，星璃也同样如此，再加上这位强的可怕的公主此刻正在用一场长时间的拉锯战拖着他……可是，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人好像依然保持着最佳的状态？
不管怎么说，蛮骨的实力相比之前的情报，有太多差错。要知道，胡桃的实力在他刚遇见她时，就已经至少有臼骨实力，此刻他居然能逼得胡桃全场逃跑……很奇怪，这真的是他能拥有的实力吗？或许的确有他跟胡桃一样是天生神力的存在，可明明之前所有的情报，都表示他仅仅只有炼心中级……
这一刻，之前蛮骨为黑龙公主所做过的一切再一次于白痴脑海中浮现，而与之一同浮现的，是黑龙公主此前明明称自己为秘密出行，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保护她的蛮骨，以及恰巧出现在那片区域附近的锁扣。还有，此前他蹲在角落讨饭时，那被他想出来的，对下水道老鼠最无意义的那两个字。
他将这一切相结合，再一次得出了一条结论。
除开蛮骨那忠心得过了头的假象。他，很有可能是钥匙组织安排在黑龙公主身边的眼线。他看似是最为忠诚的那个，实际上早已背叛，进入了那个恐怖组织……此刻，他会表现的如此强大，恐怕，就是得到了他们的好处……
白痴的警惕，再次提升。
但就在他仍在思考的时候，暗灭却是突然开了口。
“嘿嘿，我看咱们的小公主很勉强啊。现在正是好时机，我来给她加点油。”
白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问它想干什么，就忽然感觉到右臂上缠绕的漆黑锁链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给她送点小礼物，让她能够更好地与咱们并肩作战嘛。放心，她不会有事。相反，她马上就会变得更有精神呢。”
暗灭的冷笑变得更加阴冷，语气里，满是蓄谋已久的满足感。
白痴没有再问。他已经学会了在这把剑不想好好回答的时候不去追问，反正也问不出什么，不如自己用眼睛去看。
擂台上，胡桃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一股毫无征兆的狂躁从她身体深处猛地窜出，又烧尽全身。那种感觉……如果硬要形容的话，暴戾、狂躁、充满了毁灭欲，与她的一切都完全相反。而这感觉，也让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丝猩红。
“咦——？！！”
“怎么了？！心血之泪，怎么突然那么激动？！”
盖亚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
“不，没什么……但这……这是……奇怪……”
心血之泪的声音变得有些断断续续，似乎正在全力辨认某种令她不安的气息。
擂台上的胡桃用力摇了摇头，拼命想要甩掉这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可偏偏她此时无暇他顾，她捂着半边脸，单手挡住迎上蛮骨又一记重劈。那剑身同样支撑不住，从中间干脆利落地断成了两截，半截剑刃旋转着飞出擂台。血善本能再次让胡桃侧身躲过这一刀，但这次她却没有躲远，因为体内的那种沸腾的感觉……
好热，好难受，但又好兴奋，好想打碎什么东西……好想……
杀人。
疯狂的暴戾正在她的血液里尖叫，催促她把眼前这个胆敢对她挥刀的家伙撕成碎片。
她咬牙手持断剑剑柄，硬是趁着蛮骨收刀的那一瞬，狠狠一剑砍在了他的左臂上，甚至直接砍烂了他的左臂盔甲！那力道，毫无疑问是奔着要他一条手臂来的！
血液瞬间喷发，伤口深可见骨，但胡桃依然没有留手，她狠狠甩掉被她捏成了碎片的剑柄，又欺身向上一记直拳狠狠砸向蛮骨的腹部。她本来只是想逼退他，给自己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隙，就像之前那几十次反击一样。
但她没能控制好力道。
砰——！！！
一声巨响在擂台上炸开。蛮骨整个人竟然被这一拳轰得向后滑出数米远，直到用金刀猛然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娇小少女，她方才不仅一剑差点斩下蛮骨的手臂，现在竟然隔着那样一身厚重的铠甲，直接用拳头把蛮骨打退了这么远！
蛮骨愣住了，他捂着胸口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胡桃，表情瞬间扭曲！隔着这不断的细雨和水雾，白痴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情，但他能察觉到他那一瞬的恐惧！
耳边传来暗灭的呵呵冷笑，虽然不知道它具体用了什么方法，提升了胡桃的力量，竟然能让这个僵持不下的蛮骨被瞬间击退，露出这种惊恐的神情！
“我就说我的力量很好用吧，你还不信我~~瞧瞧，瞧瞧，这才是她应有的样子~~”
“…………”
蛮骨捂住仍在流血的左臂，表情变换不停，但最终，他还是扛起锯齿金刀，继续朝着胡桃奔去！他就不信，他今天连她一下都砍不中！
擂台上的战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变成了纯粹的的对轰。蛮骨的刀劈下来，她竟就直接用拳头硬生生砸在那刀身上，迸发出更加恐怖的气浪。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不想躲了，也不想什么战术了，她只想打，想要杀了他！而蛮骨的表情依旧变幻不停，甚至越来越急躁，怪异，他的金刀始终没有碰到胡桃一下，这让他越来越烦躁，越来越烦躁，那刀，也越来越疯狂！整个擂台上的刀痕越来越多，几乎要被破坏殆尽！
那两道身影在擂台上疯狂闪烁碰撞，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早已被惊愕与屏息取代，没有人能移开视线。
这场战斗并没有在胡桃体力耗尽时结束，也没有在蛮骨被击倒时结束。在一个小时后的某一个瞬间，司仪用尽了所有音量，终于盖过了那震天的拳刀撞击声。
“不分胜负！本场比赛因超时中断，按照规则，双方休息三十分钟，再战！”
观众席上，没有人能发出声音。所有人都被这场超乎想象的战斗彻底震撼了。高台上的盖亚缓缓坐回了座位，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这小公主……怎么回事？那小子，又为什么……”
心血之泪没有回应他。
白痴看着看着那个气喘吁吁，双眼猩红的胡桃被星璃和黯合力拖下擂台。她的双手血迹斑斑，指节上的皮肤已经磨破了，但她还在挣扎着想要回去，嘴里喊着大概是“还没打完”“放开我！”之类的话，然后被黯一把捂住了嘴。他的目光从胡桃身上收回，重新落在擂台另一端正独自走向休息室的蛮骨身上。蛮骨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他拖着锯齿金刀，把其他想上来为他祝贺的同伴全部推开，朝着他的休息室走去，那些同伴不恼，只当他是太累了，继续跟在他身后，却被多名女性杂役及医护人员拦下，继续做战后恢复。
阴影中，白痴已经重新将他的鸭舌帽压低，遮住那双冰冷的漆黑眼眸。他转过身，沿着后勤通道的阴影，同样朝着预定的方向离开。
三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便是他等待了整整一周的时机。
蛮骨此刻浑身是血，他需要休息。而他休息的时候，那瓶加了料的补给，就会发挥作用。然后，他会在无人注意的阴影中，把匕首抵在他喉咙上。
“你还没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当然是帮你啊~~还能做什么？没看见吗，那个蛮骨现在浑身是伤，心情也糟，把队友全部退出去自己进休息室去了，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人类小子，你可要好好感激我~~”
“我问的，是胡桃的状态。”
“……呵呵呵，我可是说过的，你会感激我的~~”
白痴脚步一顿。
“……沙漠。”
他想起了在死亡沙漠的烈阳之下，胡桃背对那些已然变成废人的五百杀手，挡在自己面前时，暗灭曾对他说过的话。
（呵呵，放心……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现在可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你们出谋划策，尤其，是为了你呢……呵呵呵……相信我，将来你会感激我的……）
如果是那时候的话，只有可能是……
“血。”
“准确来说，是我的魔血。”
暗灭再次发出了一声冷笑。
“喂喂，人类小子，你知道我的魔血有多珍贵吗，全悲伤大陆仅此一份！我都为了你把我的老本都掏出来给你了，你居然还敢用这种质问的口气对我说话？！”
它见白痴没有接话的意思，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有经过我的倾情改造，也还没来得及给你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换血，你自己也抗拒我的力量，但把你稍微神不知鬼不觉地改造一点点，再把你当做一个媒介，通过另一个吸食了你鲜血的人类，输送一丢丢我的魔血，还是能够做到的~~可别这样看我，要不是我要给她输送魔血，我才懒得趁你睡觉时给你这热脸贴冷屁股的家伙改造，你那么轻松就沦陷了可没什么意思~~”
“不过嘛，因为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小东西都不大喜欢我这个热心好市民的缘故……要不是她年纪幼小，又对我的力量没什么抗性，对你却是极度信任，我还真没什么机会给她送上我的礼物。就刚才的效果看来，虽然差了点，但也还算是不错，至少力气的确是大了些~~你看她刚才那一拳，能在刚才力量明显拼不过的情况下直接把那个大块头轰出去那么远。啧啧，多有潜力~~”
“…………”
白痴思考着……通过吸食鲜血，输送魔血。它想侵蚀她。
“喂~~你也能想明白的吧。我是在帮你铺路啊，你完全可以多信任我一点的。”
“你想想，你现在不是正需要力量吗？我不仅能给你，我还能连你身边人一起给你~~等你以后组建了属于你的军团，她就是你最忠诚的士兵。你听我的，你现在无论怎样也好，等到你回去以后，就引诱她使用我的力量。她那么信任你，相信说不了两句好话，她就会全盘接受。到时候，你还担心力量不够吗？你自己不愿意接受我的力量，怕我将你侵蚀……但现在，我可以退而求其次，让你去侵蚀其他人，让她，成为你的士兵，你的傀儡。怎么样，我很贴心吧。”
白痴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他在思考着……不需要自己承担被侵蚀的风险，却能拥有一个完全听话的，实力足以碾压大部分敌人的战斗傀儡。这份诱惑，对于眼下迫切需要力量的他而言，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那颗从不轻易动摇的心，产生一丝动摇。
倘若真的如暗灭所说，只要去诱使她主动去使用那股力量，就能让她完全变成自己的傀儡，听话，且强大的话，白痴的确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可问题是，暗灭的话，真的值得相信吗？
“侵蚀。从刚才的状况来看，你的侵蚀，无非是将她变成没有理智的狂战士，你，凭什么说，她会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傀儡，而不是成为一头不听命于任何人，嗜杀的恶魔。”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被暗灭的诱惑带偏哪怕一分。
“这不就是需要你发挥你的口才和情商了吗，你把她哄的团团转，哄的乖乖听话，只听你的话，不就好了？放心，她是你的小公主，我怎么舍得让她变成疯子呢？她可是你最珍贵的战力啊，你要知道，我的魔血的确会增强她的力量，最多嘛，就是让她稍微更容易冲动一点，更容易被你引导一点，只要用多了就好了，你瞧那边，她现在不就已经好了？再说了，你可是未来的魔帝，控制她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
暗灭的声音里依旧充满了哄诱，但白痴没有再回应它。暗灭的提议确实足够诱人，诱人到换了任何一个急需力量走投无路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咬下这个钩。但他不是走投无路。他只是在通往目的地的道路中，还没有找到那扇正确的门。
暗灭不可能做亏本买卖。它的“贴心”，背后必然藏着一个对他不利，对它有利的陷阱。那个陷阱是什么？是在胡桃体内埋下某种能被它远程引爆的隐患，还是通过胡桃这个媒介反过来加速对自己的侵蚀，又或者……它只是单纯想看看，当这位满口正义与爱的公主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嗜杀的恶魔时，会露出怎样崩溃的表情？
在他确认了一切之前，他不会开口，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这，才是下水道老鼠的生存之道。暗灭当然不会着急，只是依然冷笑着，好像对一切都胜券在握。
白痴继续向着预定的地点走去。
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对于一场被推到极限的车轮战来说，只够喘口气。但对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绰绰有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