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光幕如水波般层层荡漾、缓缓闭合,一阵淡蒙的灵气白雾从出口翻涌而出,氤氲在整片山林之间,带着秘境独有的潮湿清冽气息。
方才一众修士裹挟着叶芷退出秘境。众人皆是衣衫凌乱、满身泥污,不少人衣袖破损、道履沾血。他们才刚踏足外界,个个心神未定、喘息粗重,连紊乱的气息都尚未抚平。就只见,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影,已然骤然伫立在众人身前。
来人速度快得超乎常理,彻底逾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整片天地的风声、人声、喘息声,尽数在这一刻骤然消弭。
围聚在秘境出口的数十名修士只觉眼前骤然一花,视线之中只剩下一道纤瘦挺拔的白衣倩影。周遭流转的天地灵气瞬间彻底凝滞,连拂面的微风都为之静止,万物寂然。
还不待几人出口询问,便只见一阵身影掠过。身后之前还被几人架着的许佑安已然消失。只见曲未央长臂轻舒,动作稳而轻柔,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将陷入昏迷的许佑安稳稳抱入怀中。
曲未央垂眸凝望着怀中人。眼底,瞬间翻涌出浓烈且藏不住的担忧,冰封的眸色层层软化,只剩下满心的焦灼与疼惜。她指尖微抬,一缕细腻温润的灵息悄然探出,轻柔探入许佑安经脉,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游走周身,一寸寸细致查验伤势,不敢放过半点细微损伤。
片刻细致探查过后,确认少年只是灵力耗尽陷入昏迷,并无大碍。她高悬在心头的大石方才稍稍落地,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
可是片刻安稳之后,便是满脸怒色。曲未央眼睛里透露出的全是满腔的怒火。
“是你们干的?”
话音不高,没有暴怒嘶吼,没有厉声斥责,只有无尽寒冷。像是寒冬最凛冽的冰风横扫荒芜雪原,裹挟着死寂沉沉的肃杀,带着山雨欲来、天威降临的窒息凛冽。
下一瞬,一股浩瀚磅礴、深不见底的恐怖灵力轰然炸开!
无形无质的灵压犹如千山压顶,骤然笼罩众人。凝滞的空气彻底凝固,地面细碎碎石簌簌震颤、微微弹跳,周遭丛生的草木尽数弯折垂落,枝叶瑟瑟发抖。他们只感觉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重令人窒息、碾压神魂的恐怖威压。
不过短短几息,场中修为偏弱的几名修士便尽数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此起彼伏的闷哼声接连响起。
方才的人群之中,除去叶芷和那两名筑基后期修士之外,竟无一人清醒。
一旁静静伫立的叶芷早已被恐怖的灵力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骇然,浑身僵硬,连指尖都不敢乱动。
而那两人脸色唰地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被无形灵力狠狠摁压在地面,脊背佝偻弯折,骨骼被强行挤压。密密麻麻的骨节摩擦脆响刺得全场残存之人耳膜发颤、心神剧震,二人却全然顾不上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心底只剩下滔天骇浪与深入骨髓的彻骨后怕。
二人上一次这般狼狈,还是年少时不慎冲撞了一位金丹大能,被对方随手释放的威压震慑。可他们此刻无比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名看似不过双十芳华、容貌冠绝尘俗的绝美女修士,周身流淌的灵力底蕴、厚重程度、镇压之力,远远胜过那位坐镇一方、威名赫赫的金丹长老!
这般层级的差距,宛若天壤云泥,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根本没有半分抗衡的可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二人心神疯狂震荡,脑海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难以置信与极致惊惧。这般深邃恐怖、足以镇压一方的修为,唯有真正的金丹大能方能拥有!可眼前女子年纪轻轻,风华正茂,如何会是一尊远超寻常宗门长老的顶尖金丹修士?
无尽的惊惧死死攫住二人的心神,扼住他们的咽喉,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神魂被碾压的剧痛。
偌大空旷的秘境出口,死寂蔓延全场。从头到尾苦苦硬撑、咬牙死扛,勉强维持着半跪站立姿态的,便只剩这两名瑟瑟发抖的筑基后期修士。
可即便拼尽全身修为死死支撑,二人依旧额角青筋暴起,纵横交错,豆大的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坠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碎湿痕。他们浑身经脉胀痛欲裂,血肉发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修为濒临溃散,神魂濒临崩裂,早已撑到极限,随时可能暴体而亡。
周围尚且勉强保留神智、未被震晕的少数修士,皆是缩在角落,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喘一口。所有人都死死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场中白衣女子,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心底只剩无尽的惶恐与敬畏。他们皆是闻讯守在秘境出口,等着同门历练归来,本是寻常观望,未曾想亲眼撞见这般惊天动地的大能震怒,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只想转身逃离,却被那股森然威压钉在原地,半步挪动不得。
就在这死寂压抑、人人惶惶自危、全场落针可闻之际,一道略显谨慎、万分恭谨的脚步缓缓从人群最后方的阴影之中踏出。
来人一身制式青色长老袍,衣纹规整,面容平和却难掩眼底的隐忍,身姿微微佝偻,姿态放得极低,正是此次带队负责小辈秘境历练的外门长老张铭。
方才全程隐匿在人群后方的他,早已看得心惊肉跳,后背冷汗层层浸透。他看着满地晕厥的弟子,看着濒临崩溃的两名门下,看着那道宛若神明降世的白衣身影,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迟迟不敢出面,便是深知自己这点结丹后期修为,在对方眼中,与蝼蚁尘埃别无二致。
此刻见两名弟子已然撑到极致,再僵持片刻必定重伤殒命,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他深深躬身垂首,姿态极尽谦卑,语气恭敬至极,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位前辈,还望手下留情!”
“此二人乃是老朽门内弟子,年幼浅薄,心性未定,有眼无珠,不慎冒犯了前辈与小友,还望前辈海涵宽宥。我等愿意奉上足量的灵石、高阶丹药、秘境灵材等所有宝物,尽数赔偿前辈,以此赔罪,还请前辈息怒。”
老者心中思绪百转,算盘打得极为通透。
他乃是宗门一名闲散外门长老,修为止步结丹后期,此生再无寸进可能。一生无欲无求,性情温和寡淡,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争端,只求安稳度日,平静熬过剩余的修行岁月,安稳落幕一生。
此番宗门委派他带队小辈秘境历练,他本以为是一桩毫无风险的轻松闲差,只需坐镇秘境外围、稍稍照看一二,片刻安稳交差,乐得清闲自在。万万没有想到,区区一场寻常的低级秘境历练,竟会惹出如此惊天祸事,撞上这样一尊深不可测、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神秘大能。
自方才秘境冲突爆发之初,他便静静隐匿在人群后方冷眼观望,将全过程尽收眼底。
起初,他并非不愿出手阻拦,只是在第一时间感知到曲未央那深不见底的恐怖修为后,心中便生出浓重的忌惮与迟疑,彻底压下了出手的念头。
他无比清楚这两名弟子的底细。
二人皆是宗门最普通的底层外门弟子,无深厚师门靠山,无绝世天赋根骨,无显赫家世背景,资质平平,修为进展缓慢,前途寥寥,在偌大宗门之中属于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舍弃的底层小辈。
为了两个无足轻重、前途普通的底层小辈,去贸然得罪一尊实力深不可测、远超寻常金丹长老的神秘大能,实在得不偿失,纯属愚不可及之举。
故而他迟迟按兵不动,冷眼旁观一切变故。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若是曲未央仅仅小施惩戒,稍稍敲打一番二人,替这两个莽撞无知的小辈磨一磨浮躁心性,让他们吃些苦头、长些记性,并非坏事,他乐得顺水推舟,不予干涉。
可若是事态彻底升级,对方当真要废去二人修为,或是直接斩杀二人泄愤,他届时再出面阻拦不迟。
不为情义,不为公道,仅仅是出于宗门长老的职责所在。
若是宗门派出历练的弟子尽数折损在外,他这个带队主理长老回归宗门之后,必定难逃宗门追责,落得失职重罚、废除俸禄、贬黜职位的难堪下场。
所以他此刻才被迫出面调解,主动赔罪求和。
但他心底早已盘算得无比分明:
若是这位前辈怒意滔天,执意要取二人性命、废二人道基,他顶多只敢象征性出手阻拦一二,做做表面姿态,虚意劝解几句。只需让宗门随行众人看在眼里,知晓他已然尽过长老职责,事后回归宗门有说辞、有交代片刻。
想要他倾尽毕生修为、全力死保两个毫无价值、毫无渊源的普通弟子,绝无可能。
非亲非故,无恩无义,根本不值得他冒此灭顶风险去得罪一尊通天大能。
场中气氛死寂沉沉,肃杀之气笼罩四野。
曲未央静静伫立在原地,怀抱气息微弱、安稳昏睡的许佑安,周身寒意凛冽如霜,自始至终未曾抬眼看过躬身赔罪的张铭一眼,对他所有的赔罪言辞、假意说辞、许诺的丰厚赔偿尽数置若罔闻。
她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注意力,全然牵系在怀中少年身上,眼底翻涌的心疼与愠怒交织缠绕,愈发浓重深沉。
那浩瀚如山、镇压万物的灵力威压,也未曾收敛分毫,依旧死死镇压着场上濒临崩溃的两名筑基弟子,让他们皮肉筋骨备受煎熬,苦不堪言、寸步难移,连一丝一毫喘息的余地都无。
周遭残存的修士噤若寒蝉,一个个缩着身子,埋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动静招惹到这位盛怒的大能,落得和地上晕厥众人一样的下场。无人敢交头接耳,无人敢偷偷窥探,整片山林只剩下两名弟子压抑的痛哼与细微的骨骼震颤声。
老者张铭静静躬身等候良久,脊背始终不敢挺直分毫。见对方依旧无半分回应,场上的威压反而愈发沉重凛冽,压得两名弟子身躯剧烈颤抖,周身灵力紊乱溃散,经脉寸寸刺痛,他心底愈发惶恐焦灼,生怕再僵持片刻,这两名弟子直接被磅礴灵力碾压重伤、爆体而亡。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压低姿态,放软所有语气,小心翼翼低声劝谏:
“前辈,老朽知晓您牵挂怀中晚辈的伤势,心头盛怒难平,急于查清前因后果,为小友讨回公道。只是……您修为深不可测,通天彻地,这般厚重威压笼罩之下,两个小辈修为浅薄、道行低微,实在连张口之力都无,根本没法开口回话供述实情啊。”
这句温和恳切的话语,恰好点破了当下的僵局。
闻言,曲未央方才微微一怔,清冷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恍惚。
她方才心神全数牵系在许佑安的伤势之上,满心满眼都是后怕、心疼与滔天怒火,一心只想质问伤人肇事者、为怀中少年讨回公道,竟是全然忘却了自身修为与对方的天壤之别。
她随手释放的一丝威压,便是这些筑基修士毕生都无法抗衡的天威。
这两个小辈此刻已然拼尽神魂与修为苦苦支撑,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开口供述始末。
一念至此,她眸底翻涌的刺骨寒意稍稍收敛几分。
下一刻,只见她纤白素手微抬,轻轻淡淡一拂。
方才那压在二人身上、如山如海、窒息恐怖的灵压,瞬间如潮水退潮一般,顷刻之间消散于无形,尽数融入天地灵气之中,再无半分踪迹。
凝滞死寂的空气骤然一松,闭塞流转的天地灵气重新肆意流转开来,清风重回山林。
骤然松脱的重压,让两名筑基后期修士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双双重重跪倒在地。二人俯身大口大口剧烈喘息,疯狂汲取周遭浓郁的天地灵气,胸腔剧烈起伏不止。浑身皮肉筋骨依旧残留着被万丈高山碾压的刺骨剧痛,浑身酸软无力,浸透衣衫的冷汗顺着肌肤不断滑落。
方才短短数息的威压,已然让他们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整个人险些彻底殒命。
劫后余生的极致庆幸与深入骨髓的无尽恐惧交织缠绕,死死攫住二人心神,让他们身躯依旧止不住簌簌发抖,头颅死死垂着,连半分抬头直视曲未央的勇气都彻底消散殆尽。
一旁躬身伫立的张铭也悄悄松了一口悠长的浊气,后背衣衫早已尽数被冷汗浸透,贴紧皮肉,心底惊悸未消,后怕不已。方才那短短片刻的对峙,于他而言,亦是此生最煎熬凶险的时刻。
周遭所有残存的修士,此刻才敢悄悄抬起头,暗暗喘出压抑已久的气息,一个个面色惨白,眼底满是敬畏与惊惧,无人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威压散尽,待两名跪地弟子勉强喘息平复片刻、稳住紊乱的灵力之后。
曲未央垂眸,一双清冷锐利的寒眸直直落下,牢牢锁死跪地瑟瑟发抖的两人,声音清冷如千年寒冰,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却带着俯瞰众生、不容半分抗拒的绝对威严:
“现在。”
“一字一句,原原本本,说清楚全部始末。”
“若有半句假话、半分隐瞒,后果,就不单单是方才这般惩戒了。”
冰冷淡漠的话语缓缓落地,宛若九天神明的审判之音,清晰回荡在空旷死寂的秘境出口上空,声声震入耳膜,慑人心魂。
两名跪地修士身躯齐齐剧烈一颤,心头寒意彻骨,浑身血液几乎冻结,面色惨白如死灰,面无人色。
在绝对的威压与威慑之下,二人不敢有丝毫隐瞒,战战兢兢、磕磕绊绊地将秘境之中觊觎许佑安所得秘宝、刻意出手偷袭、强行围堵抢夺的前因后果尽数道出,不敢添加半分虚言,不敢删减半分过错。
一旁围观的众人听得心惊肉跳,终于知晓前因后果,看向两名宗门弟子的眼神之中,尽数带上了鄙夷与不屑——秘境机缘,向来是能者得之、各凭本事,二人觊觎他人拼死换来的秘宝,恶意出手抢夺,实属卑劣不堪。
曲未央闭目凝神,暗中运转秘术探查二人神魂,瞬息便确认二人所言句句属实,无半分虚假隐瞒。
她心底了然。
许佑安此番昏迷,虽是因二人偷袭抢夺、剧烈争斗所致,却并未遭受致命重伤,根基完好,只需休养数日片刻全然痊愈。且秘境最终得以顺利闭合、一众修士得以安然退出,也间接与二人仓促收手、终止争斗有关。
最重要的是,少年性命无忧,未曾落下终身隐患。
知晓始末,曲未央眼底的杀意彻底散去,却依旧残留着沉沉冷冽。她素来恩怨分明,虽不至于赶尽杀绝,却也绝不会轻饶二人觊觎宝物、恶意伤人的卑劣行径。
不等曲未央开口发作,一旁察言观色的长老张铭已然抢先一步上前,对着跪地二人厉声呵斥,故作震怒:“你们二人简直不知好歹、胆大妄为!彻底丢尽我宗门修士的脸面!秘境秘宝,历来各凭本事,是这位小友浴血厮杀、拼死换来的机缘,你们二人不思谦逊守礼,反而心生贪念、恶意抢夺,卑劣至极!若非小友定力过人、未曾被你们得逞,今日便是一场天大的祸事!就算小友醒来不予追究,老夫今日也要好好惩戒你们一番!想来定是秘境沼泽深处的迷障雾气乱了你们的心性,才让你们犯下这等蠢事恶事!”
话音未落,张铭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掌心悄然裹挟一层柔和灵力,看似用力、实则留手地朝着两人脸颊扇去。
“啪!啪!!”
两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回荡全场。
两名筑基弟子本就惶恐至极,见状极为识趣,顺势偏头受罚,身子一晃,脸色瞬间愈发苍白,紧接着重重俯身跪地,对着曲未央狠狠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地面,不停叩拜求饶。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我等知错了!皆是秘境雾气迷乱心智,鬼迷心窍,才犯下大错,求前辈宽宏大量,饶恕我等这一次!”
二人磕头不止,额头隐隐泛红,语气极尽卑微惶恐,姿态放至最低。
见曲未央默然伫立、无半分神色松动,二人心中愈发慌乱,连忙抬手将此番进入秘境所得的所有灵石、灵草、低阶符箓、残破法器等全部宝物尽数掏出,堆放在身前地面,瑟瑟开口:“前辈,我等罪无可赦,自知罪孽深重!这些是我二人此番秘境所得全部宝物,尽数奉上,权当赔罪,求前辈收下,饶恕我等性命!”
全场众人目光齐齐落在那一堆宝物之上,有人暗自唏嘘,有人冷眼旁观,皆知这已是两名底层弟子全部身家。
曲未央眸色冷淡,静静看着二人狼狈求饶的模样,无半分波澜。
她抬手轻挥,一股柔和灵力卷出,瞬间将地面所有宝物尽数收起,稳稳送入怀中许佑安的储物戒中,分毫未取,尽数归属于受害的少年。
做完这一切,她才垂眸,声音冷冽依旧,不带半分温情:“既然知晓罪不可赦,还留在这里作甚?”
张铭闻言如蒙大赦,连忙顺势上前,对着二人怒骂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滚回宗门闭关思过!留在这里丢人现眼,还想继续冒犯前辈吗?!”
两名弟子如逢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不敢多言半句,狼狈不堪地躲到张铭身后,垂首屏息,再不敢有半分动静。
张铭心疼不已地从怀中取出一枚莹润透亮的三品疗伤丹药,丹药清香瞬间弥散开来,萦绕鼻尖。这等品级的丹药,于他而言亦是珍贵稀缺之物,库存寥寥无几,每一颗都至关重要。此刻为了赔罪保命,他只得咬牙割舍,双手恭敬捧着丹药,躬身奉上:“前辈,老朽修为浅薄,囊中羞涩,唯有这一枚三品疗伤丹尚可入眼,微不足道,聊表歉意,只愿能助小友速速苏醒、早日痊愈。”
身后两名弟子见状,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艳羡与激动,死死盯着那枚丹药,呼吸都为之急促。三品丹药对筑基修士而言,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良药,堪称至宝。
曲未央淡淡扫了一眼,坦然收下。这本就是对方该赔的罪、该付的代价,尽数归许佑安所有,理所当然。
张铭见她收下丹药,心头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暗暗松了大口气,不敢多做停留,带着身后两名惊魂未定的弟子,匆匆躬身告退,快步离去,片刻便消失在山林尽头。
留在现场的,还有一众方才被灵压震晕、此刻刚刚悠悠转醒的筑基中期、初期散修与各派小修士。
众人缓缓睁眼,勉强撑起身子,个个头晕目眩、浑身酸软,回忆起方才那窒息恐怖的威压,依旧心有余悸,浑身发凉。
这些散修皆是被两名宗门弟子强行裹挟入秘境争斗,全程被动胁迫,未曾主动对许佑安出手,更未曾伤及少年分毫。众人心知自身过错极小,不敢心存侥幸,连忙纷纷效仿先前二人的举动,尽数掏出自身身上为数不多的秘境收获、零碎灵石,一一奉上,跪地求饶致歉,姿态无比恭谨。
“前辈恕罪!我等皆是被强行胁迫,身不由己,绝无半分加害小友之心!”
“些许薄礼,聊表歉意,还望前辈海涵!”
曲未央眸光淡漠,扫过一众惶恐不安的散修,心底自有分寸。
这群人皆是随波逐流、被动牵连,无主动伤人之举,罪不至此。她无意赶尽杀绝,也不愿过多计较纠缠。
她抬手灵力一卷,将所有人奉上的零碎宝物尽数收进一枚全新的小型储物戒中,与之前两名宗门弟子的宝物彻底分开,泾渭分明。
做完一切,她抬眸扫过四周依旧驻足观望、迟迟不肯散去的零散修士,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寒芒。
一丝极淡的灵力威压再度悄然释放,席卷全场,不似方才那般霸道狂暴,却依旧带着慑人的天威,瞬间震慑住所有心存窥探、想要看热闹的围观之人。
周遭原本蠢蠢欲动、暗自窥探的修士浑身一僵,瞬间惊醒,再不敢有半分停留,个个躬身低头,纷纷四散离去,不敢在此地多留片刻,眨眼间便散尽大半,山林之间瞬间空旷寂静。
喧嚣尽数褪去,尘埃落定。
整片秘境出口,最终只剩下怀抱昏睡少年的曲未央,与伫立一旁、神色复杂难言的叶芷二人。
晚风轻拂,吹动她一袭白衣翩跹,发丝轻扬,清冷孤绝的身影伫立林间,宛若遗世独立的谪仙。
曲未央缓缓转头,清冷目光直直落在叶芷身上,语调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跟我来。”
话音落下,她根本不给叶芷半分反应、辩解与迟疑的机会,抱着怀中安稳沉睡的许佑安,身形轻晃,白衣掠影一闪,已然带着人朝着山林深处缓步离去,只留满地清风与空荡寂静的秘境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