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小径上的符纹还泛着微光，我踩着谢景行留下的步点往前走，鞋尖轻点地面，像在数节拍。七步，不多不少，刚好落在他影子边缘。风从山门方向吹来，卷起他雪白的衣摆，也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送到我鼻尖。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陶罐，粥没洒，盖子也没松。很好，至少表面看起来像个正经送补药的师妹，而不是跟踪狂。
前方拐角处，凌云阁的飞檐已隐约可见。再往前就是回廊，他一旦转入长廊，脚步会加快，气息也会收敛，那时再想搭话就难了。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脚下一用力，跨出半步，在他即将拐弯的瞬间扬声开口：“谢师兄，今日这招‘流云剑’练得如何？”
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像偶遇时随口一问。
他脚步一顿，侧脸线条冷峻，没看我，也没答话。
但我听见了——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气运+0.1】
有效！
我立刻笑出梨涡，顺势跟上半步，与他并行在小径上：“我昨儿路过试剑坪，瞧见石台上有三道新划痕，收剑时是不是还卡了一下？你左肩抬得太高，剑意容易散。”
他终于侧目，眉头微蹙：“你何时去过试剑坪？”
“送粥啊。”我眨眨眼，“你不让我靠近结界，我就在外围转转。再说，你符箓失效那天，不也是我在旁边提醒你灵力逆冲的吗？”
他眸光一闪，似是想起那日的事，但很快又压下情绪，淡淡道：“剑法不是你能懂的。”
“不懂才要学嘛。”我往前凑了半步，几乎与他肩并肩，“你看我连‘引气入脉’都练了三个月才成功，现在不也筑基有望？修行嘛，不就是死磕到底？”
他没说话，可脚步没加快，也没甩开我。
我又悄悄挪近一点，故意把陶罐举高些：“喏，灵粥还热着，给你补元气的。你刚才在银线草那儿停了两息，是不是心魔又闹腾了？”
他猛然顿住。
我赶紧刹车，差点撞上他后背。
他回头，目光如霜：“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晃了晃陶罐，“我自己看出来的。你每次经过那丛草，袖口银纹都会闪金光，像是触发了什么阵法。而且……”我压低声音，“我刚才踩你站过的地方，地下有黑气冒出来。”
他瞳孔微缩，随即冷声道：“不该你知道的，少管。”
“可我管了啊。”我咧嘴一笑，把陶罐往他手里塞，“而且我还天天管。你赶不走我的，谢师兄。”
他没接，任由我举着罐子僵在半空。
风穿过林梢，吹乱了我的发带。灵草簪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给我打气。
几息沉默后，他终于伸手接过陶罐，动作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指尖擦过我掌心，凉得像山泉。
“剑意散漫。”他忽然说。
我一愣：“啊？”
“你说的那三道划痕。”他目光落在我脸上，“收剑时的确滞了一瞬，但问题不在肩，而在腕。你观察得对，理解得错。”
我眼睛瞬间亮了：“那你教我嘛！”
“你连基础剑势都没练稳。”
“我可以练！我现在就练！”我立刻放下食盒，抽出腰间那把最普通的铁剑，当场摆了个起手式，“你看，我姿势标准吧？”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手腕塌了，重心偏右，剑尖抖得像筛糠。”
“……那能怪我吗？这剑太轻了！”我收剑入鞘，理直气壮，“等我攒够灵石买把好的，肯定稳如老狗。”
他没忍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立刻捕捉到那一瞬的松动，趁机追击：“师兄，你每天走这条路，我也走这条路，咱们顺路得很。以后你练剑，我旁听；你调息，我守着；你闭关，我送饭——多好，省得你一个人冷冷清清。”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语气恢复冷淡：“我不需要陪。”
“可我需要蹭运——啊不是，我需要学习！”我赶紧改口，快走两步跟上，“再说了，你要是真嫌我烦，直接用剑气把我轰走呗？你不动手，说明你心里是接受我的。”
他脚步微顿，耳尖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红。
我没错过。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气运+0.3】【当前气运值：1.7】
暴涨！
我差点原地转圈庆祝，硬生生憋住，只让嘴角悄悄翘起来。
我们继续并行向前，风拂过两人衣摆，铃铛轻响。白玉佩贴着心口，温温的，像被晒暖的石头。
走到回廊尽头，溪水声渐近。前方是洗剑池，平日里弟子们常在那里擦拭兵刃、静心养神。他知道我喜欢去那儿采露水，所以每日此时都会在池边停留片刻，借水流声压制心魔躁动。
果然，他脚步放缓，在溪畔石阶前停下。
我立刻举起食盒：“正好！我带了新采的晨露，可以泡茶！你要不要喝一杯？”
他没答，只是解下佩剑，蹲身浸入水中。剑身划过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我蹲在他旁边，小心翼翼打开食盒，取出一只青瓷杯，倒上露水，又从袖中摸出一小撮灵茶叶：“这是我特制的‘宁心散’，加了三片紫心兰叶，专治——咳，专助修行。”
他瞥了一眼：“你哪来的紫心兰？”
“种的。”我得意一笑，“我屋后那块荒地，现在全是我的小药田。等收成了，第一个请你尝鲜。”
他没接话，却伸手接过茶杯。
我屏住呼吸，看着他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眼看向我：“明日辰时，试剑坪。”
我心跳漏了一拍：“啊？”
“想学剑，就来。”他站起身，剑水滴落，“三日为限，若连‘云起式’都练不会，便别再来烦我。”
我猛地跳起来，差点打翻食盒：“真的？你肯教我了？”
他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如松。
我冲着他背影大喊：“谢师兄！明天我能带零食吗？练累了吃一口补元气！”
他脚步没停，声音远远传来：“……随你。”
我站在原地，捧着空茶杯，笑得合不拢嘴。
系统提示音温柔响起：【气运持续流转中】【建议维持近距离互动】
我低头看看溪水，波光粼粼，映出我左边脸颊的梨涡。
正要收杯起身，忽然发现——
他刚才放剑的石台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正缓缓渗出黑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