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钟声刚响过第三下,我就蹲在了药园东侧那条青石小径旁。裙摆铺在草地上,像摊开的一朵月白蘑菇。手里攥着一把灵锄,假装在翻一株紫心兰的根土,其实眼睛一直盯着小路尽头。
上回我画的路线图还折在袖袋里,边角都磨毛了。昨夜我对着油灯又描了一遍,把“试剑坪→凌云阁后廊”这段用炭笔加粗了三道——谢景行要是走别的路,我这会儿可就白等了。
白灵趴在我脚边,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它昨晚睡我枕边时,爪子一直搭着我的手腕,像是怕我半夜溜去冒险。今早我悄悄起身,它立刻睁眼,被我按着脑袋塞进被窝:“乖乖,师姐干正事呢。”
小桃是半个时辰后蹦出来的。她嘴里叼着半块灵糕,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看见我蹲在这儿,差点被糕点呛住。
“咳咳!师姐?你怎么在这儿?还蹲着?”她拍着胸口走近,“你不是说要去静心潭采露水吗?”
我低头拨了拨泥土,顺手把一片枯叶盖在刚发现的符纸残角上:“改主意了。这边紫心兰长得好,我来照看照看。”
她眯眼打量我,又看看四周:“那你为啥脸朝着小路?这花长在你背后呢。”
我手一顿,随即笑出梨涡:“哎呀,阳光太刺眼,我躲个阴凉。”
小桃歪头,忽然压低声音:“你不会……是在等谢师兄吧?”
我装作惊讶地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她眼睛瞬间亮了:“我就说嘛!前两天你还说要学剑,现在肯定想多见他几面。嘿嘿,师姐,你心跳是不是比平时快?”
“胡说什么!”我轻拍她肩膀,“我是来养护药田的,顺便……万一他路过,我还能问问明日练剑的事。”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紧接着,一阵风掠过林梢,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来了。
我立刻低头,手指飞快地在紫心兰周围划了个隐息符纹,顺势把整株花往旁边挪了半寸。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调整位置,余光却死死锁住小路转角。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规律,每一步间隔几乎分毫不差。
雪白衣角出现在拐弯处。
谢景行背着剑,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轻轻拂过路边一丛银线草。那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眨。
他走过来了。
距离十步时,我缓缓抬头,正好对上他眼角余光扫来的那一瞬。
我没躲。
反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笑盈盈地喊:“谢师兄!”
他脚步微顿,没停,也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可就在他与我擦肩而过的刹那,腰间玉佩突然一热。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气运+0.2】【当前气运值:1.4】
成了!
我差点原地蹦起来,硬是憋着笑低下头,假装继续摆弄灵草。指尖都在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真的算准了!
他每天申时三刻从试剑坪回居所,走这条最近的小径,途中会在银线草前停留两息,用来压制体内躁动的剑气。刚才那一拂,根本不是关心草木,是他在调息。
难怪他脸色总比别人冷几分。原来每天这时候,心魔就在经脉里爬。
我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别抬头看他背影。但现在我知道了,他的弱点不在招式,而在归途。
小桃在我身边小声嘀咕:“他就这样走了?一句话都不多说?”
“已经很好啦。”我拍拍她的肩,“至少没让我滚开。”
她瞪大眼:“你还真不怕他凶?”
“怕啊。”我眨眨眼,“但更怕错过机会。”
她说不过我,只好掏出一块新烤的灵薯饼塞给我:“喏,补补元气。我看你刚才手都在抖。”
我笑着接过,掰了一半给她:“下次带双份,我要蹲一天。”
“你疯啦?”
“没疯。”我望着谢景行渐远的背影,“我只是发现了一个秘密——他走这条路,从不错过。”
小桃还想说什么,远处又传来钟声。这次是四响,弟子们该去膳堂领饭了。
她叹了口气:“师姐,你要真喜欢他,也别把自己累垮。我明天给你送汤来,藏在食盒底下,保证没人发现。”
“乖。”我揉揉她脑袋,“等我哪天能让他主动跟我说话,第一碗汤请你喝。”
她哼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重新蹲下,从袖中取出那张皱巴巴的路线图,在“药园小径”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然后撕下一小角纸片,埋进紫心兰的根土里——这是标记,以后每天这时候,我都得在这儿。
风又起了,吹乱了我的发带。我抬手扶了扶灵草簪,忽然察觉不对。
刚才谢景行经过时,袖口银纹似乎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不是反光,更像是符阵启动的痕迹。
我心头一跳。
难道他身上带着镇魂类的禁制?难怪那晚碎瓷片会共鸣,或许不只是残留剑气那么简单……
正想着,白灵猛地从草堆里窜起,冲着小路方向低呜。
我抬头一看,谢景行已走到小径尽头,即将转入凌云阁后廊。但他忽然停下,转身朝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慌乱,举起手里的灵锄晃了晃,做了个“除草”的口型。
他看了我两息,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去。
我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可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系统再次响起:【气运持续流转中】【建议保持同路线跟随】
跟?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灵锄,又看看那条通往凌云阁的青石小径。
不行,太明显了。要是被他发现我在尾随,别说教剑,怕是连送粥的资格都没了。
除非……
我脑中灵光一闪。
我慢慢站起身,把灵锄插进土里,拍净双手。然后从食盒底层摸出一只小陶罐——是昨天熬剩的灵粥,我一直留着没喝。
我拧开盖子闻了闻,还好,没馊。
拎着罐子,我迈步走上小径,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刚忙完药田,顺路去给某位师兄送点补身的吃食。
路过银线草时,我放慢脚步,假装被石头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借势往前踉跄半步,正好踩在他刚才停留的位置。
脚下泥土微温。
我低头,看见一缕极细的黑气从地底渗出,缠上我的鞋尖,又迅速缩回。
心口玉佩猛地一烫。
我强作镇定,继续往前走,嘴角扬起一点笑意。
原来这条路,不止是他每日必经的归途。
也是他用来封印心魔的阵眼之一。
而我现在,正走在阵法边缘。
脚下的青石一块接一块,缝隙里泛着淡淡的符纹光泽。
我数着步子,与前方那袭雪白衣影保持着七步距离。
不多不少。
风穿过林梢,吹起他衣角,也吹动我发间的灵草簪。
它轻轻晃了一下,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