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刚从洞府门前收走最后一道光,我就跟着谢景行踏进了他的院子。他走得很慢,我没有快步上前,也没有落后,就隔着半步距离,手里还提着那个檀木匣。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没动,侧身让我先进。
我低头跨过门槛,脚踩在凉石地上,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晃了一下。我转身把匣子放在案几上,抬头看他解下外袍搭在屏风边。
“茶……我温着的。”我小声说,“你要不要喝一口?”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到案几前坐下。我赶紧去炉边拎起小陶壶,倒了一杯递过去。他接了,吹了口气,轻轻抿了一口。
“太烫。”他说。
“哦。”我收回杯子,放在一边。
屋子里安静下来。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我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手放在膝盖上,不敢乱动。系统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声音,是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一道提示:
【气运交换停滞】
【原因:接触强度不足】
【解决方案:需建立有效亲密肢体接触】
【倒计时:5:00】
我心跳猛地加快。
什么叫“有效亲密”?上次抓脚踝算不算?那次抱了一下呢?现在要是再扑上去,他肯定直接把我扔出去。
可我不动,五分钟后灵气逆行,经脉会烧起来,疼得睡不着觉。
我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低头翻我带来的剑谱,指尖一页页划过去,神情平静。
我咬住嘴唇。
不能再等了。
“谢师兄。”我站起来,绕到他身边,“你刚才说‘流云三叠’第三式力道偏左……我不太明白,能不能示范一下?”
他抬头看我,眼神清冷。
“剑招不能空讲。”我说,“得看动作才懂。”
他沉默两秒,合上剑谱,起身走向空地。我也跟过去,站在他斜后方。
他拔剑出鞘,剑尖轻点地面,左手负于身后,右臂缓缓抬起。
“第一叠,起势如风。”他手腕一抖,剑光一闪,“第二叠,转折如云。”
话音落,他身形微转,剑锋划出弧线。
“第三叠,落点如雨。”他脚步前踏,剑势下沉,动作干净利落。
我看呆了。
“懂了吗?”他收剑回身。
“差不多……但最后那个转腕,角度还是看不清。”我往前半步,“能不能再慢一点?我站近点对照。”
他皱眉:“不必太近。”
“可我看不清。”我坚持,“你就当我是笨徒弟,教一遍总行吧?”
他盯着我,目光有点冷。但我没退。
一秒,两秒……
他终于点头:“站好,别动。”
我又靠近一步,几乎贴着他肩膀。能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松香。
他重新挥剑,动作放得很慢。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丝风。
“这里。”他停在第三式起手,“手腕要压低三分,否则力道散。”
我盯着他的手,点点头:“压低三分……然后呢?”
“然后——”他正要继续,我忽然感觉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倾。
我根本没摔,只是顺势往前一扑,手本能抓住他袖口。
布料被扯紧。
我的胸口贴上了他的手臂。
时间像是停了。
系统瞬间响起:【接触确认】
【亲密等级:贴身接触(达标)】
【气运通道重启】
【倒计时终止】
暖流立刻从四肢涌上来,舒服得我想叹气。
但他动了。
他迅速抽回手,后退半步,眉头皱得更紧。
“你做什么?”
“我、我脚滑了一下。”我慌忙站直,“真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疏离,而是带着审视,像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姜初夏。”他声音低,“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心里一紧。
“没有啊。”我干笑两声,“就是想学剑法嘛,你看我都记笔记了。”
我从袖子里掏出小本子晃了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流云三叠→像炒菜翻锅”。
他没看,目光落在我手上。
“你每次靠近我,都有理由。”他说,“论道要坐旁边,送茶要亲手递,现在连练剑都要贴着我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说真相?告诉他我是为了蹭气运活命?那我以后别想再靠近他一步。
可不说,他又不信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麻,那是刚才抓他袖子留下的触感。
“我……”我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我只是觉得,离你近点,心里踏实。”
这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不是计划好的,也不是借口,是真心话。
小时候加班到凌晨,坐在工位上吃泡面,从来没人问一句累不累。可现在,只要他在十丈内,我就觉得安全,哪怕他不说话,哪怕他冷着脸。
他盯着我,没动。
油灯的光在他眼里跳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回案几旁坐下,把剑放回剑鞘。
我没敢跟过去。
他翻开剑谱,语气恢复正常:“你这‘流云三叠’,第三式力道偏左。”
我怔住。
他不追问了?
我小心翼翼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偏左……是因为手腕太高?”我试探着问。
“嗯。”他指着纸面,“这里,发力点错了。”
我凑近看,脑袋几乎挨着他肩膀。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持续接触中】
【气运+0.1(当前26.7)】
我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断。
“那如果改成这样呢?”我伸手比划,“先沉腕,再推肘?”
他看了一眼:“可以,但速度会慢半息。”
“半息也够躲开攻击了。”我说,“我修为低,打不过就跑呗。”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也没反驳。
我胆子大了点,干脆拉开旁边的石凳坐下。他没赶我。
屋外天完全黑了,风穿过窗缝,吹得灯焰摇晃。他抬手扶了下灯罩,动作很轻。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包,“我烤了些灵糕,本来想请你尝的,结果讲经台太紧张,忘了拿给你。”
他瞥了一眼:“不用。”
“都做好了。”我把布包打开,露出两块金棕色的小糕,“你不吃我放这儿了,半夜饿了可以垫垫。”
我没收起来,就摆在案几角。
他没动,也没让拿走。
我坐着没再说话,静静看他翻剑谱。偶尔他念一句口诀,我会应一声。他也不赶我。
时间一点点过去。
系统稳定运行,气运缓慢上涨。我知道今晚安全了。
可我也知道,他已经开始怀疑我。
不是因为脚滑,不是因为学剑,而是因为我每一次出现,都刚好在他身边,刚好能蹭到气运。
他不傻。
他会想,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低头看着那块灵糕,表面裂了条小缝,像笑开了口。
其实我也想知道。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我靠近别人没用,只有他能让系统响?
为什么我明明是为了活命才接近他,现在却巴不得多待一会儿?
屋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他抬眼看我:“还不回去?”
“外面黑。”我小声说,“而且……我怕鬼。”
他一顿,似是无奈:“你白天还能追着妖兽跑,晚上怕鬼?”
“不一样。”我理直气壮,“白天有你在。”
话出口我才意识到说了什么。
我赶紧低头装喝水。
他没回应。
但这一次,他没有让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