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猛地坐起身,尾尖下意识地绷紧。
耳后鳃褶微微张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陌生的卧室,柔软的床铺,空气中弥漫着冷杉与玫瑰的淡香——
还有一丝熟悉的、带着蜂蜜薄荷味的气息。
“您醒了,大小姐。”
白洛特掀被下床,规规矩矩地站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腹前,尾尖乖巧地垂在身侧,像一根绷紧的弦。
刚推门进来的艾蕾娜脚步一顿,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僵。
托盘里的牛奶晃出一圈涟漪,烤得金黄的吐司还冒着热气。
眼前的人影——
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底的迷茫还没散去。
却硬是挤出一副“专业女仆”的标准姿态。
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艾蕾娜的心猛地一沉。
法克!抑制剂的副作用,还是来了!
求婚的记忆没了,连带着那份亲昵又嚣张的依赖感,也被硬生生抹去了大半。
现在的白洛特,看来是把自己定位在了“刚入职的女仆”,把她当成了需要绝对服从的“大小姐”。
“醒了就洗漱,”艾蕾娜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刻意放得平淡,“牛奶要趁热喝,凉了会腥。”
“是,大小姐。”白洛特低头应着,转身就要往浴室走。
路过艾蕾娜身边时,却又顿住脚步,迟疑地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艾蕾娜的袖口,“大小姐,您的袖口……沾了灰。”
指尖的触感温热柔软,艾蕾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着白洛特认真的侧脸,那双深蓝的瞳孔里,少了往日的狡黠与亲昵。
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却又藏着一丝不自觉的亲近——
“无妨。”艾蕾娜别过脸,耳根悄悄泛红,“先去洗漱。”
“是。”白洛特应得干脆,转身进了浴室,关门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女仆的严谨”。
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抬手按了按心口,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失忆归失忆,这丫头的本能倒是一点没丢。
她转身走到床边,拿起检测仪,屏幕上的绿色数值稳定得不像话,细胞活性还在缓慢爬升。
莉诺尔说得没错,这丫头不仅醒了,还进化了。
就是这记忆……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补回来。
现在?
算了,先逗逗她。
浴室的门被拉开,白洛特穿着一身干净的女仆装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尾尖上还滴着水珠。
她看到艾蕾娜靠在窗边,正低头看着什么。
立刻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检测仪,动作熟练地擦拭着屏幕上的指纹。
“大小姐,这种精密仪器,还是让我来保管吧。”白洛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认真。
“您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这些琐事。”
艾蕾娜挑了挑眉,故意板着脸:“怎么,嫌弃我笨手笨脚的?”
手一抖,检测仪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稳住,连连摇头:“不敢!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艾蕾娜忍不住笑出声。
以前的白洛特,哪会这么乖?
早就翘着尾巴怼她“大小姐你又偷懒”了。
“行了,不逗你了。”艾蕾娜伸手,指尖轻轻划过白洛特的发梢。
擦去那滴悬而未落的水珠,“头发没吹干,会着凉。”
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白洛特的耳尖瞬间红透。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尾尖却不受控制地缠上了艾蕾娜的手腕,像一条撒娇小蛇。
“……谢谢大小姐关心。”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艾蕾娜看着缠在手腕上的尾尖,眼底的笑意更浓。
还说不记得?
这尾巴比她本人诚实多了。
早餐桌上,气氛一度有些诡异。
白洛特规规矩矩地坐在艾蕾娜对面,双手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连咀嚼吐司的动作都透着“淑女”——
不对,是“专业女仆”的克制。
艾蕾娜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放下刀叉,慢悠悠地开口:“白洛特。”
“属下在!”白洛特立刻放下杯子,挺直腰板,像个等待训话的士兵。
“去把花园里的玫瑰剪一剪,”艾蕾娜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吩咐,“要红色的,最艳的那种,插在我的卧室花瓶里。”
“是!”白洛特起身就要走。
“等等。”艾蕾娜叫住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顺便,帮我梳个头。”
白洛特愣了愣。
梳头发?
那不是……很亲密的举动吗?
看着艾蕾娜那头柔顺的白色长发,阳光落在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心里莫名地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却又被一层薄雾挡住,看不清轮廓。
“……是,大小姐。”
白洛特拿来梳子,站在艾蕾娜身后,指尖轻轻穿过那片柔软的白色。
发丝滑过指腹,带着淡淡的玫瑰香。
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对方,尾尖轻轻搭在艾蕾娜的肩上,像个稳定的支架。
艾蕾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笑。
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带着牛奶的甜香,尾尖的触感柔软又温暖。
熟悉的感觉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忍不住放松了身体。
“梳歪了。”艾蕾娜故意找茬。
白洛特立刻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调整:“对不起大小姐!我马上改!”
“笨手笨脚的。”艾蕾娜睁开眼,透过梳妆台的镜子。
看着身后一脸窘迫的白洛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以前不是挺厉害的吗?还敢揪我头发。”
白洛特的动作一顿。
揪头发?
有吗?
脑海里闪过一片模糊的光影,好像有个绿发的身影,正踮着脚。
揪着一个白发少女的头发,笑得张扬又放肆。
“属下……不记得了。”白洛特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微微发颤。
艾蕾娜的心一软。
她转过身,握住白洛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没关系。”
她看着白洛特迷茫的眼睛,认真地说:“不记得的,我们可以慢慢找回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不像话。
白洛特看着艾蕾娜的眼睛,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温柔得能溺死人。
她的心跳莫名地加速,尾尖不自觉地缠上了艾蕾娜的腰,像一条舍不得松开的藤蔓。
“……是,大小姐。”她轻声应着,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安心。
“艾蕾娜我找到办法了,只是这个办法有点危……,嗯?!”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看了看白洛特那副“乖巧女仆”的样子,眼睛一亮。
“哟,这是玩什么角色扮演呢?女仆与大小姐?刺激啊!”
“白洛特去剪玫瑰花去”
目送着白洛特推门而去的身影。
艾蕾娜转头瞪了莉诺尔一眼:“别胡说。”
莉诺尔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记忆的事?慢慢来,急不得。”
她拍了拍艾蕾娜的肩膀,“我看好你哦!争取早日把人拐回家,别等十年,现在就搞定!”
艾蕾娜的耳根发烫,抬手推开她:“滚去收拾你的报告。”
莉诺尔哈哈大笑着跑开了。
白洛特看着手里那红艳的玫瑰花。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安心。
好像……本该如此。
玫瑰花插在卧室的花瓶里。
夕阳的余晖落在花瓣上,艳得像燃烧的火。
艾蕾娜靠在窗边,看着忙碌的白洛特,突然开口:“白洛特。”
“属下在。”
“今晚,陪我看星星。”
白洛特插玫瑰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她。
窗外的夜空已经泛起了墨蓝,星星开始一颗颗冒出来,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是,大小姐。”她轻声应着,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尾尖轻轻晃了晃,缠上了艾蕾娜的手腕。
就算不记得过去又怎样?
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慢慢变成新的记忆。
而艾蕾娜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把所有的记忆,都还给白洛特。
包括那场,被遗忘的求婚。
包括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