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白洛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她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
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莉诺尔识趣地退到一旁，转身警戒四周，给两人留下足够独处的空间。
地下的千脊龙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震动变得格外轻柔，像在无声地安慰。
白洛特把脸埋在艾蕾娜的肩头，闻着她身上独有的冷杉与龙血混合的气息，
紧绷了无数年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向除了奶奶以外的任何人吐露过自己的过往，
从来没有把心底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展现出来。
她怕被嘲笑，怕被嫌弃，怕被抛弃。
可在艾蕾娜怀里，她突然就不想再装了。
“艾蕾娜……”她再次开口，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艾蕾娜轻轻摇头，指尖梳理着她凌乱的绿发，声音温柔而坚定：
“没有。你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错的是它选错了复仇的对象，错的是它生而弱小却不懂隐忍。”
“我只是……”白洛特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发红，深蓝的瞳孔里泛起一层水雾，“我只是想起了我自己。”
这句话一出，她心底的闸门，彻底打开了。
“我小时候，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在福利院的角落里蜷缩着长大。
别的孩子有糖吃，有新衣服穿，有大人疼，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靠着自己的能力，偷偷活下去，哪怕被欺负，被霸凌，也不敢吭声。”
“后来进了学院，我以为终于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可他们还是欺负我。
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因为我有尾巴，有鳃褶，因为我是万界游荡者，他们觉得我是怪物。
他们抢我的东西，撕毁我喜欢的事物，
把我堵在厕所里打，老师视而不见，同学冷眼旁观。”
“我拼命努力，拼命想毕业，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可在他们看来，我一直都是那样，一直都是他们眼中想的那个人。
可我珍惜的人，一个个都离我而去。
师傅一开始也怕我，身边的人来了又走，除了奶奶没有一个人愿意真正留下来陪我。”
“我见过太多太多美好的东西被撕碎，
见过太多无辜的生命因为弱小而死去，
见过我在乎的人，一个个消失在我的记忆里，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我害怕，艾蕾娜。我真的很害怕。”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砸在艾蕾娜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我怕你也像他们一样，像我记忆里那些模糊的人影一样，陪着我，然后突然就离开我。
我怕我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又一次被这该死的世界撕得粉碎。
我怕我最后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没人在乎我的地方。”
“刚才那只异兽，它恨人类，恨杀了它家人的人，可它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分不清。
我看着它，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无助，绝望，
只能靠着一腔愚蠢的愤怒，去撞那些根本撞不动的高墙。”
“我不想变成它那样，我也不想失去你。”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回艾蕾娜的怀里，失声痛哭。
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孤独、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宣泄而出。
艾蕾娜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终于明白，白洛特平日里的调皮炸毛，只是一层保护色；
她的嘴硬嚣张，只是为了掩饰心底的自卑与不安；
她拼命想拿到毕业证，不是为了所谓的前途，只是为了快点离开。
这个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仆，心底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伤痛。
艾蕾娜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血红的瞳孔里盛满了心疼与温柔，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
“不会。”
她低头，在白洛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坚定，一字一句，刻进白洛特的心底。
“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以前你没有人护着，以后我护着你。
以前你独自承受所有苦难，以后我陪你一起扛。
以前你珍惜的人都离你而去，以后我会是那个永远留在你身边的人。”
“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白洛特。
是我想护一辈子，想留在身边一辈子的人。”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不管你经历过什么，
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只想要你。”
“所以，别怕。”
“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温暖的光，刺破了白洛特心底所有的黑暗与恐惧。
她靠在艾蕾娜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却也哭得无比安心。
这么多年，她第二次听到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第二次有人把她当成独一无二的珍宝，
第二次有人告诉她，她不用再害怕，不用再独自坚强。
泪水打湿了艾蕾娜的衣襟，却也洗去了她心底积攒多年的阴霾。
不知过了多久，白洛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微微的抽噎。
她从艾蕾娜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却终于被安抚好的小兽，
尾巴轻轻缠住艾蕾娜的腰，带着十足的依赖。
“大小姐……”
“嗯？”
白洛特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水，
深蓝的瞳孔里重新亮起光芒，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伪装的坚强，而是发自内心的安稳。
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她微微发颤的肩膀慢慢平复下来。
白洛特望着那只已经没了声息的异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为一段相似的苦难默哀。
半晌，她才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点自嘲的沙哑：
“我以前饿极了的时候，连比这更难以下咽的东西都啃过。”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人，眼底的脆弱渐渐被一丝烟火气取代：
“别浪费了，我们把它烤了吧。
艾蕾娜：“？”
莉诺尔：“？”
白洛特却已经行动起来，尾巴一卷，把异兽的尸体拖到空旷的平地，
煞烬指尖化作锋利的刃，干净利落地处理着皮毛与内脏，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愣着干什么？”白洛特回头，看向两人，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鲜活，
甚至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帮忙捡柴火啊！”
艾蕾娜无奈地笑了笑，心底的心疼与沉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冲淡了不少。
她摇了摇头，转身去捡拾干枯的树枝，
莉诺尔也愣了愣，随即无奈地跟上，
金色的狐耳轻轻颤动，觉得自家这两个同伴，真是永远猜不透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过片刻，三人就捡来了一大堆干枯的树枝。
众人拾柴火焰高，可喜可贺！
篝火很快点燃，橘黄色的火焰熊熊燃烧，驱散了荒原的凉意，也照亮了三人的脸庞。
白洛特把处理好的异兽肉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篝火上慢慢烘烤，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只有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她一边转动着树枝，一边看着渐渐变得金黄冒油的烤肉，轻声开口：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艾蕾娜靠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烤肉的模样，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莉诺尔蹲在篝火边，拿出一瓶淡味的调味药剂，轻轻滴在烤肉上，算是给这朴素的烹饪加了一点小小的点缀。
烤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在荒原的晨风中飘散，勾得人食指大动。
白洛特把烤得最好的一块肉撕下来，递给艾蕾娜，眼睛亮晶晶的：“大小姐，尝尝看，我烤肉的技术可是一流的！”
艾蕾娜接过，轻轻咬了一口，肉质鲜嫩，香气四溢。
她看着眼前眉眼弯弯、彻底卸下所有防备的白洛特，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白洛特自己也拿起一块肉，大口吃了起来。
阳光正好，篝火温暖，身边有在乎的人陪伴，地底有忠诚的伙伴守护。
这一刻，所有的伤痛、恐惧、孤独，都被这烟火气一点点抚平。
白洛特知道，她的过去满是疮痍，她的童年凄凉不堪，她珍惜的人一次次离去。
但从现在起，她有了艾蕾娜。
有了一个不会离开她，会永远护着她的人。
她不用再害怕失去，不用再独自坚强。
因为她的大小姐，会一直陪着她。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香气四溢。
荒原的危险依旧在前方等待，关爱总院的考核还在继续，暗处的监视者未曾离去，断章与镰影的阴谋依旧笼罩。
但那又如何？
白洛特咬下一口烤肉，看向身边的艾蕾娜，眼底盛满了光芒。
只要有她在，一切都不可怕。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是艾蕾娜的白洛特，是她的老婆
是被人放在心尖上，护在怀里，永远不会被抛弃的宝贝。
风穿过密林，带着烤肉的香气，飘向远方。
三人并肩坐在篝火旁，吃着温热的烤肉，
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温柔。
前路漫漫，亦有归途。
因为身边有你，万物皆可期待。
“所以最终还是说出口了吗？”识海中的人影看完手中平板所播放出的画面后，
无奈的扶起额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就真的是没有回头路了。”抬头望向识海内的星空，
“不过！”
“要是这方世界的艾蕾娜最后将你抛弃，弃之不管的话！”
“那就别怪我成为快饿死的打手了！”
“如果真有那时候我一定会出来把艾蕾娜砍成臊子的！！”
“诶，不对，没那么大块！”
身影在一阵手舞足蹈之后重新做下，
把平板塞回衣服内，继续翻阅起地上的书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