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入口处，两名归尘安保人员持枪值守，见到车身上的归尘标识，立刻立正行礼，齐声高喊：
“巨炮齐鸣，万物归尘！”
艾蕾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白洛特坐在中间，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通道两侧匆匆走过的人群。
有受伤的学员被抬向医疗区，有浑身是汗的后勤人员扛着能源箱狂奔，
还有一群穿着统一制服、脸上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考核学员，正互相搀扶着往里走。
而在这群人之中，一道身影，让白洛特的目光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气质温柔的女生，眉眼弯弯，看上去人畜无害，
皮肤白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身上虽然也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显得干净得体。
她正温柔地搀扶着另一名受伤的女生，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一举一动都透着善良与体贴。
可不知道为什么，白洛特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捕捉的……厌恶。
不是愤怒，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深埋在记忆最深处、连她自己都早已遗忘的排斥感。
像是小时候被人狠狠推搡在地、被人抢走重要的东西、被人围在角落里嘲笑的模糊画面，一闪而逝。
白洛特皱了皱眉。
奇怪。
她明明不认识这个女生。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那女生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对上白洛特的视线，立刻露出一个温和又无害的笑容，还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表达善意。
白洛特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莫名其妙。
摩托驶入通道深处，将那道温柔的身影抛在身后。
白洛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女生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淡去，
眼底掠过一丝冰冷而阴鸷的光，如同毒蛇吐信，一闪而逝。
又见面了啊！
白洛特。
你果然，不记得了！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的手腕，那里藏着一枚从异兽巢穴里偷来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晶石。
足以让她在总院考核中直接破格录取、一步登天的宝物。
而为了这枚晶石，她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关爱总院内部，早已乱成一团。
临时医疗点搭满了走廊，哀嚎声、脚步声、仪器滴滴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味与消毒水混合而成的怪异气息。
归尘的后勤部队正在快速接管秩序，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都会下意识地开口：
“巨炮齐鸣，万物归尘！”
口号一遍又一遍响起，像是在安抚人心，又像是在无声宣告主权。
艾蕾娜将摩托停在指定区域，三人刚下车，便有一名穿着归尘制服的接待人员快步走来，恭敬行礼：
“三位，巨炮齐鸣，万物归尘！我是本次临时接待专员，
请随我前往贵宾休息区，总院高层稍后会亲自接见。”
艾蕾娜淡淡点头：“前面带路。”
白洛特跟在后面，声波却没闲着。
她的声波感知依旧保持开启，整个总院内部的声音、气息、能量波动，都在她的脑海里形成一张无形的地图。
她能清晰分辨出哪些人是真的疲惫，哪些人是在伪装，哪些人心中藏着不安，哪些人……藏着杀意。
而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处伤员安置点，那名刚才在通道里与白洛特对视的女生，正被一群考核学员围在中间。
“凌汐，你也太厉害了吧！兽潮那么恐怖，你居然还能保护我们突围！”
“是啊是啊，要不是你带路，我们说不定全都死在外面了！”
“总院的考核官刚才都夸你了，说你冷静果断，这次考核直接满分通过，破格录取！”
被称作凌汐的女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与谦逊，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我厉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而且……也是归尘的庇佑。”
她微微抬头，望向天空中归尘战舰的方向，双手合十，一脸‘痴迷’：
“巨炮齐鸣，万物归尘。”
周围的学员立刻跟着齐声附和，看向的目光更加崇拜。
白洛特尾巴不安地卷住脚踝，耳后鳃褶微微颤动。
声波扫过拥挤的病床，最后停在角落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身上。
少年左臂齐根而断，胸口缠着浸透鲜血的绷带，意识半昏半醒，嘴里反复呢喃着同一个名字：
“林大哥……”
艾蕾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指尖轻轻一顿。
“是刚才兽潮里被送进来的考生，被发现时，只剩他一个了。”
白洛特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少年眼底那股死灰一样的空茫——
不是怕，傢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穿了脊梁骨。
口袋里的风纹雀不安地蹭了蹭。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和那个在通道里笑得温柔无害的女生，在她脑海里叠成了同一张脸。
“呃！啊——！”
白洛特疯狂的甩动着自己的头，想将脑中的一切甩出去。
“你看她头顶的像海妖一样的鳃”
白洛特瞳孔骤缩。
“给我，滚出——”
她话音戛然而止。
一段破碎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墙上，退无可退。
她们围上来的瞬间，我下意识把藏在头发里的鳃褶往后按，
可指尖刚碰到那层薄软的膜，就被人狠狠揪住头发往后扯。
“别藏啊，怪物！”
冷风灌进鳃缝里，又痒又疼，像被针扎进骨头。
有人伸手去拽我垂在身后的尾尖，粗糙的指尖蹭过鳞片，
我浑身猛地一颤，连呼吸都变成细碎的颤抖。
不敢抬头，不敢看她们的脸，只盯着地上的影子越压越近。
羞耻比疼痛更重——重到我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她们把我最隐秘、最脆弱的地方，一点点扒出来示众。
墙好冷，我好小。
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这堵无路可逃的墙角，和我藏不住的、被人肆意嘲笑的怪物模样。
“别害怕……”
模糊的声音，是一个幼小的身影，
“等我出去，我一定保护你。”
头痛骤然炸开，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白洛特捂住额头，踉跄一步，被艾蕾娜稳稳扶住。
“别想了。”大小姐按住她后颈，掌心温度烫得惊人，“想不起来就不想，我在。”
可有些东西，不是不想，就不会疼。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骚动。
凌汐被几名考核官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与谦逊，眼眶微红：
“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如果不是他们拼死掩护，我也活不下来。”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完美扮演着劫后余生的幸存者。
“我只希望……他们能安息。”
少年在病床上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仇恨、绝望、不甘，像毒藤一样缠满他全身。
白洛特尾巴微微颤抖，并缓缓抬起了头。
艾蕾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凌汐，血红瞳孔里冷意一点点凝结。
病床上的少年在哭，凌汐在假笑，白洛特站在阴影里，
一段被强行抹去的过去，正顺着旧伤口，一点点渗出血来。
凌汐像是有所察觉，忽然转过头，隔着人群，对上白洛特的目光。
她依旧笑得温柔，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两人能看懂的、冰冷的挑衅。
白洛特耳后鳃褶猛地张开，
这一次，她没有炸毛，没有暴躁。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尾巴缓缓收紧，像一把收回鞘的刀。
艾蕾娜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不着急。”
大小姐声音很轻，却稳得像山，
“我们一步一步来。”
“先把该做的都做完。”
“然后——”
“我陪你，把当年所有欠你的，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远处，归尘的广播依旧在循环播放：
“巨炮齐鸣，万物归尘。”
声音冰冷，毫无温度。
白洛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深蓝瞳孔里，
那圈银符第一次，变成了彻骨的冷静。
有些伤疤，看着愈合了。
只要轻轻一戳，依旧会疼得浑身发抖。
而现在，有人故意拿着针，一遍又一遍，往最痛的地方戳。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坐落在书山上的人影，轻笑一声。
“花就算重开了。”
“还是曾经的那一朵吗？”
“要不是这该死的约束，她的童年又怎会如此”
“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道德！和约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