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腥的。
从兽潮越过第一道预警线开始,风里就全是异兽的嘶吼、血腥味、以及草木被碾碎的汁液气息。
我叫林野,是这次关爱总院考核小队里最普通的一个队员,
三阶异能,负责侦查与侧翼掩护,没什么天赋,也没什么野心,
只想通过考核,进入归尘体系,给家里的妹妹挣一份安稳的口粮。
我们小队一共六个人。
队长林彻,比我们大五岁,五阶异能,性格温和,做事稳重,永远把队友放在第一位,我们都喊他林大哥。
队里还有负责治疗的阿茉,擅长防御的老胡,精通陷阱的阿凯,速度型的阿夏,以及负责远程支援的我。
我们不是最强的,但我们是最齐心的。
考核的规则很简单:在荒野区域坚持七十二小时,完成指定任务,全员存活即可通过。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遇见了那个恶魔!
山谷入口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声音很细,很软,带着哭腔,像是一个快要崩溃的少女。
林大哥立刻抬起手,示意我们安静。
“是考核的其他考生。”他皱着眉,“听声音,就一个人。”
阿凯立刻压低声音:“队长,别去了!我们自己都顾不上了,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负担!”
“是啊林大哥,”老胡的屏障已经出现裂纹,脸色发白,
“考核规则里没有说要救其他人,万一被拖累,我们全队都得死在这里!”
我也犹豫了。
谁都知道,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呼救声越来越弱,带着绝望的哭腔,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上。
林大哥沉默了几秒,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坚定:
“不行!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他说完,不顾我们的阻拦,转身朝着山谷口冲了过去。
我们没办法,只能跟着跟上。
山谷口的乱石堆里,蜷缩着一个茶色头发的少女,身上的考核制服破了好几道口子,
手臂被异兽抓伤,渗着血,脸上满是泪痕与灰尘,吓得浑身发抖,看到我们的瞬间,眼睛里瞬间燃起求生的光。
是凌汐。
后来我们才知道她的名字。
“求求你们……救救我……”她抓住林大哥的裤脚,哭得浑身发抖,
“我的队伍……全都被异兽吃掉了……就剩我一个了……它们追了我好久……”
林大哥立刻蹲下身,拿出治疗药剂递给她,语气温柔:“别怕,我们带你走,跟着我们,不会有事。”
凌汐接过药剂,眼泪掉得更凶,一个劲地鞠躬:“谢谢……谢谢你们……林大哥,我记住你了,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那时候的她,真的太可怜了。
可怜到我们所有人,都放下了所有警惕。
阿茉立刻给她处理伤口,老胡特意把防御范围扩大,将她护在最中间,
阿夏把自己仅剩的干粮分给她,我把备用的能量弹塞给她,告诉她遇到危险就躲在我们身后。
她安安静静的,很乖,很听话,一口一个“林大哥”“阿茉姐”“野哥”,喊得我们心都软了。
她告诉我们,她是被一群高阶异兽追杀,那些异兽想要抢夺她身上带着的、从家族里传下来的“宝物”,所以才一路疯狂追击。
“那不是普通的异兽,”她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它们有组织,有目的,就是要杀了我,抢走我的东西……”
我们信了。
林大哥更是气得握紧拳头:“放心,有我们在,它们别想伤你一根头发。”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们,真的像一群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们以为自己救下的是一只落难的小羊,却不知道,我们救下的,是把我们全队推入深渊的恶鬼。
凌汐哭诉着,编造了一套完美的谎言——
她说自己在遗迹里捡到了一枚能量晶石,结果被异兽盯上,一路追杀,同伴全都死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逃出来。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而林彻没有丝毫怀疑。
他是个好人。
但好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永远愿意相信别人。
“别怕,有我们在。”林深握紧武器,对队员们下令,“准备战斗,保护好她!”
星火小队全员戒备。
很快,异兽群追了上来。
那是一群实力并不算顶尖、但族群数量庞大的头生三角的狼形异兽,
为首的那只母兽,眼中满是悲愤与疯狂,死死盯着凌汐,发出凄厉的咆哮。
在凌汐暗中的挑拨与引导之下,星火小队与异兽群爆发了惨烈的战斗。
林彻带队拼死厮杀,队员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荒原。
我们赢了。
以近乎团灭的代价,赢了。
老胡断了一只手,阿茉耗尽生命力,脸色灰败,我浑身是伤,意识模糊。
林大哥躺在地上,胸口的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呼吸微弱,
却依旧朝着凌汐的方向伸出手,露出一个虚弱却安心的笑容。
“没事了……凌汐……我们保护你……”
“考核……我们能过了……”
凌汐站在不远处,安安全全,毫发无伤。
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我们一个个重伤垂死,看着为了保护她而快要死去的林大哥,
脸上没有丝毫感激,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拍掉身上的灰尘。
然后,转身。
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有告别。
没有感谢。
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为了她豁出性命的男人。
我拼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嘶吼着喊她的名字,她却像是听不见一样,
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荒野的暮色里。
林大哥睁着眼,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还挂着那一丝安心的笑,呼吸一点点停止。
他到死,都以为自己救下了一个需要保护的女孩。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别人通过考核的垫脚石。
那群异兽根本不是什么抢夺宝物的凶兽。
它们是被凌汐和她真正的同伴偷了巢穴至宝,才一路疯狂追杀。
她故意被我们发现,故意装可怜,故意把异兽引到我们面前。
她需要一支队伍,替她挡下异兽的复仇。
她需要我们的牺牲,换她安全抵达考核终点。
而我们,心甘情愿,奉上了一切。
好人,是不是就活该这样?
是不是温柔、善良、心软,在这片荒野上,就只能换来被背叛、被利用、被抛弃的下场?
风再次吹过,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一切。
整个山谷里,只剩下我们濒死的喘息,和林大哥渐渐冰冷的身体。
全员覆灭,唯独她,全身而退。
少年在昏迷之中,被死去异兽的尸体压住,意外躲过了兽潮的吞噬,
又在归尘舰队炮击开辟出的安全通道里,被搜救队发现,勉强救回了一条命。
此刻,医疗区的角落。
林野脸色苍白,身上缠满绷带,撑着几乎崩溃的身体,一步步朝着苏晚晴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亲眼看到,那个害死他全队队员、抛弃他和大哥的女人,此刻正被众人簇拥,接受着赞美与崇拜。
而他的大哥林深,那个全世界最温柔、最善良、最见不得别人受委屈的人,此刻还躺在冰冷的荒原里,尸骨无存。
难道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难道我注定要忍受这一切吗?!!!!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就要落得如此下场?
凭什么坏人却能站在光里,享受一切?
林野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心底积压的愤怒、悲痛、绝望,如同火山一般,即将喷发。
凌汐正笑着和身边的人说话,忽然感觉到一道极其凶狠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回头。
视线相撞的瞬间,她的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