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流水声,静得温柔,却又带着刺骨的凉。
绿影从水中探出
不是泥地的湿冷,不是爆炸的灼痛,是一池温凉的养脉水,
漫过她的肩颈,贴着骨骼肌理,一点点抚平之前基因解禁后逆行反噬的刺痛。
白洛特眼皮很重,像是沉坠了千斤铅块,半晌才缓缓掀开一线缝隙。
视线模糊,水汽氤氲。
没有断壁残垣,没有机甲残骸,没有漫天毒雾雷尘。
眼前是一座密闭的室内别墅水疗厅。
四面皆是深色哑光石墙,不沾半点战火痕迹,干净得过分。
顶上柔光暖灯垂落,光线柔和不刺眼,地面铺着防滑青石,角落摆着简单的置物台,没有多余装饰,简约肃穆,透着专属静养之地的冷清安静。
白洛特半个身子泡在圆形水池里。
池水清澈见底,煞烬沉在水底光芒暗淡,水流缓慢循环,丝丝缕缕淡绿微光在水里浮沉,顺着她的皮肤毛孔钻进去,
修补之前被镰影暗劲震伤的脊椎,抚平四力爆炸撕扯的基因纹路。
她肩膀的腐蚀伤口早已结痂脱落,皮肤恢复如常,唯有脊椎深处,还残留着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钝麻,那是强行解禁脊髓基因库留下的后遗症,短时间根本消不掉。
白洛特动了动指尖,指尖入水,漾开一圈细碎涟漪。
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欠着。
她喉间发紧,低低咳了一声,嗓音干涩沙哑:“……这他妈的是哪!?”
没人应声。
厅里很静,只有水声回响。
白洛特缓缓转动眼珠,视线往水池岸边移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艾蕾娜。
艾蕾娜就坐在水池边上的青石矮凳上,背靠着石墙,身姿挺拔,周身没有半点平日里空间作战的凌厉锋芒,只剩安静。
她一身作战服没换,衣角还沾着战场干涸的泥点与雷电灼烧的黑痕,发丝微乱,披在肩头,
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一瞬不瞬盯着水池里的白洛特。
从白洛特昏迷被送到这里开始,她就没挪过一步。
没去清理雷龙后续,没去汇报战场战况,没去参与围剿收尾,什么都没做,只守着她。
白洛特看着她,又动了动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
“你一直在守我?”白洛特开口,声音依旧虚弱。
艾蕾娜闻言,才微微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白洛特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嗯。”
“其他人呢?”白洛特问。
“战场基本收尾完毕。”艾蕾娜据实回话,字句简短,
“覆水兽死,冰刺猬死,雷龙已压制带走,蚀纹清理完毕。
镰影ta重伤遁走,下落不明。紫绡被擒,临时关押候审。
云朔小队无事,石根轻伤静养,莉诺尔无碍。人质安全,无一伤亡。”
“其余的…我也还在等统计。”
几句话,把整场乱战的结局交代得干干净净。
白洛特听完,松了口气,眼底稍稍缓和,随即又皱起眉:“我睡了多久?”
“二天一夜。”艾蕾娜道。
白洛特怔了怔。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想来也是,之前一边跟镰影死战,一边分心救人,后续强行基因解禁,又直面四力合一的毁灭巨核爆炸,
肉身和基因都扛到了极限,能活下来已是侥幸,昏迷休养实属正常。
白洛特抬手,撑着水池边缘,想要坐起身。
刚一用力,脊椎猛地一麻,一股钝痛顺着脊背直冲后脑,她身形一晃,差点栽回水里。
艾蕾娜见状,身形都没动,只是抬手,指尖隔空轻轻一扶,一道湛蓝色的空间力托住白洛特的后背,稳稳将人稳住。
“别乱动。”艾蕾娜语气没变,依旧平淡,
“你基因库震荡未平,脊椎经脉受损,强行起身,基因会逆向崩裂。在这里静养,比任何疗伤药剂都管用。”
白洛特顺着那股力道,重新靠回水池内壁,不再硬撑。
她低头,看着一池泛着绿光的养脉水,沉默片刻,又开口:“是你把我送来这里的?”
“是。”艾蕾娜点头,“总院人多眼杂,你基因解禁的事不宜曝光。
“这座别墅不在归尘关爱总院辖区之内,远在总院大后方的城内,是高层专门辟出来的隐秘休养据点,不对外开放,只给核心战力使用,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再加上这里隐秘,无人打扰,适合你压下后遗症。”
白洛特懂了。
她脊髓基因库全力解禁,属于她最大的底牌,也是不能被外界知晓的隐秘力量。
一旦在总院公开休养,必然会被各方势力察觉异动,徒生事端。
艾蕾娜心思缜密,做事向来稳妥,选这个偏远私墅静养,确实最合适。
“你一直没走?”白洛特又问。
艾蕾娜垂眸,视线落在池水晃动的微光上,淡淡道:“走了,你出事,没人扛得住。”
简单一句话,没有华丽说辞,却实打实靠谱。
刚才战场之上,白洛特被镰影死死缠住,被毁灭巨核锁定,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唯有艾蕾娜,一直留意着她的安危。
现在战后,也唯有艾蕾娜亲自守着她,不放任何人靠近,不让任何消息外泄。
白洛特心里微动,没再多说感谢的话。
她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客套。
她抬眼,看向艾蕾娜,忽然想起战场最后一幕,开口问道:“爆炸中心,我和镰影都被四力巨核罩住,最后……是谁挡了伤害?”
艾蕾娜如实回答:“我开了传送门转移了一部分伤害,云朔开冰封长城挡了大部分爆破威力。
你和镰影各扛剩余冲击,镰影屏障碎裂,负伤遁逃。
你基因肉身抗性强,硬扛下来,只是内部反噬,没有外伤致命。”
白洛特点头,了然于心。
难怪自己没死,原来是云朔的冰封长城兜底。
她又想起覆水兽临死前的同归于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那只覆水兽,到最后倒是够狠。”
“兽为族群,拼死一搏,理所应当。”
“紫绡被关押,云朔那边……没出事吧?”白洛特忽然想起混战最后看到的画面,随口一问。
艾蕾娜眼神微不可察动了一下,依旧语气平淡:“无事。
云朔无恙,只是心绪不宁,回营地休整了。她手下四个队员,一切正常。”
白洛特没察觉异样,只当是战后疲惫,没再多追问旁人琐事。
比起其他人的纠葛麻烦,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自己的脊椎,压下基因反噬,养好伤势。
水池水温适宜,绿光缓缓浸润身体,疲惫感一点点褪去,力气慢慢回笼。
白洛特靠在池边,闭上眼,静静休养。
偌大的私密水疗别墅里,又恢复了安静。
一池温水,两个人。
水里是刚醒转、尚在养伤的白洛特。
岸上是不言不语、寸步不离的艾蕾娜。
“法克!”
“这小丫头干啥了?精神之海震荡这么严重!”扔掉落在自己身上的书籍之后,
身影手不自觉的向衣服内探去。
?
??!
“我平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