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块捂不烂的硬石头!”
冰冷的审讯室里,审问官狠狠将手里的审讯记录拍在金属桌上,指节因用力泛白,
对着门口刚现身的云朔低吼,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烦躁与挫败。
“我们审了她整整八个小时,能用的手段全用了,、精神拷问、紫雷灌身、她半字不吐!
问镰影、问断章、问她来归尘的目的,她就跟哑巴了一样,眼皮都不抬一下,你自己看看!”
云朔缓步走进审讯室,脚步平稳。
房间不大,四面是厚重的合金墙壁,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白炽灯,把屋内照得毫无暖意。
中间立着一道强化玻璃牢笼,紫绡被锁在中央,周身蚀骸之力被特制锁链死死压制,锁链嵌入皮肉,
伤口渗着暗紫色的血,顺着小臂、小腿往下淌,在地面积出一小滩深色血渍。
她垂着头,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脖颈,身上的衣物被刑具撕扯得破烂,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
蚀纹在皮肤下黯淡翻涌,显然受刑极重,却始终挺直着脊背,没有半分求饶的模样。
云朔目光扫过牢笼里的人,神色平静,无波无澜,只是右眼碎裂的∝符号,在白炽灯下微微闪了一瞬。
“你们先出去。”
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两名审问官对视一眼,虽有不甘,却不敢违抗,拿起桌上的东西,快步退出审讯室,顺手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瞬间,屋内只剩云朔和牢笼里的紫绡,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紫绡微弱的、带着伤痛的喘息。
云朔没说话,径直走到牢笼旁,拉过一旁的金属板凳,双腿并拢坐下,脊背挺直,与紫绡隔着一层强化玻璃遥遥相对,动作干脆,没有多余姿态。
她抬眼,看向依旧垂着头的紫绡,淡淡开口:
“怎么。”
“不希望我来?”
紫绡的指尖微微动了动,被锁链锁住的手腕猛地绷紧,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颊有一道明显的鞭痕,嘴角破着,渗着血丝,原本凌厉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
却依旧死死盯着云朔,眼神复杂,有恨意,有执拗,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缱绻,没有丝毫被刑讯后的怯懦。
“我以为,你不会来。”
紫绡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带着刺痛,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现在不就在你面前吗?所以…”
“你来此的目的和断章的现状,还有你知道的情报能跟我说说吗?”
“紫绡…”
紫绡抬头看向云朔越来越亮的右眼。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紫绡低脂头全然没有之前一副审讯时宁死不屈的样子。
反而像是一位青涩的少女。
“你来看我整这么大动静,而且你不该来看我的紫绡!”云朔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首领和大家都在说你背叛断章了。”
“他们说的对。”
“我早就已经背叛断章了。”
“可…可为什么?”拘束的铁链因为她行动清澈的声响。
“停”云朔抬手。制止了紫绡的行动。
“在问我之前先说说我提问的问题吗?”
紫绡大口呼出肉眼可见的白雾。
要是再不说出有价值的东西,大姐可能就离开了。
“我只是来看看您和镰影的人在一起,也只是临时合作。”紫绡眼神弱弱的转向云朔的脸,想看看她此时是什么表情。
“断章正在准备干一些大事,组织里内部每天都很忙,但高层和首领都没有说要干什么,只是说让我们提前准备好,”
“上次偷袭归尘总部的事,有我的掺和,不然归尘总部也不会被攻破。”
云朔低头倾听思考着情报的可信性。
大姐真好看,怎么看都好好喜欢。
“还有吗?应该不止这些吧!”云朔抬头看见突然不说话,而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紫绡,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紫绡甩甩头将想法抛之脑后“镰影想要白洛特的命和身体现在的断章也一样。”
断章想要白洛特一点都不奇怪,那镰影呢?
白洛特他们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把这条消息传给他们多多少少。
是能长点他们在心里对我的印象的。
“天幽狱那边有大范围的异常灵能波动。”
“经过断章内部仪器的初步探测,可能天幽狱又要重新开启了。”
“砰!”
桌子因为云朔的用力拍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消息准确吗?这种东西可不是能随便乱说的。”云朔眼神紧盯紫绡全然没有刚才一副从容的样子。
天幽狱那是什么鬼地方!
九大封禁之地之一,
位于寂灵风暴中的浮空岛,囚禁着大量的飞行类异兽和不死亡灵的地方。
正常情况下来讲,那鬼地方每隔10年才会重新开一次。
而紫绡刚刚说有大范围的异常灵能波动,就说明那鬼地方又要重新开启了。
“组织内经过了多种探测仪器的确认,已经确认过。那处地方预计最短会在二个月之后开启,甚至这个时间还有可能更短。”
云朔重新在位置上坐下,
紫绡也知道自己刚刚抛出的消息属实有点太过炸裂,低下头不敢看云朔的表情。
自己的血怎么变成冰了?
疑问在紫绡心里一闪而过。
云朔重新在位置上坐下,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眼底却依旧凝着沉色。
天幽狱异动的消息太过重磅,远超她此行预想的所有情报。
九大封禁之地任何一处异动,都足以颠覆整片星域的势力格局,更何况是常年禁锢亡灵异兽、戾气滔天的天幽狱。
两个月的缓冲时间,短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沉默两秒,抬眼看向玻璃牢笼内的紫绡,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稳:
“继续说。断章针对天幽狱开启,部署了什么计划?镰影又打算掺和其中做什么?”
紫绡靠在冰冷的合金壁上,锁链嵌进皮肉的痛感持续撕扯着神经,暗紫色的血珠顺着手臂不断滴落,砸在地面积成细碎血痕。
她闻言微微垂眼,避开云朔锐利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沙哑的迟疑:“断章高层没有公开完整计划,只召集了所有主力队员待命。
他们要趁着天幽狱开启,抢夺狱内封存的远古灵核,用来批量增加战力。”
“至于镰影,他们和断章只是临时制衡合作。”紫绡抬眸,目光牢牢锁在云朔脸上,不肯挪开分毫,
“镰影只要白洛特,只要万界游荡者的特殊基因。天幽狱的资源,他们不抢,全程只会配合断章牵制归尘战力,确保能顺利截杀白洛特。”
云朔指尖轻轻扣着膝盖,节奏缓慢,是她沉思时独有的习惯。
室内依旧死寂,白炽灯的白光毫无温度,映得合金墙壁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温度一直在无声无息间骤降。
云朔右眼碎裂的∝符号泛着金光,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不足以被外界仪器捕捉,却足以覆盖整间审讯室。
室内所有监听、录像设备的电子元件,在骤降的低温中瞬间失灵、停转,所有信号彻底中断。
这是她提前做好的盘算。
从踏入这间审讯室的那一刻,她就精准捕捉到了藏在墙壁缝隙、灯座深处的全套监控监听装置。
公开审讯的情报可以公示,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绝不能被任何人听见。
紫绡明显愣了一下,感受着骤然变冷的空气,看着眼前人眼底隐晦的金光,瞬间懂了她的用意。
她绷紧的脊背微微放松,眼底的执拗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温顺与依赖,像个卸下所有锋芒与防备的孩童。
房间彻底隔绝了外界窥探,再无第三只耳朵和第三只眼睛。
云朔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只剩两人能听见:“八个小时审讯,你一字未招。何必呢。”
紫绡扯了扯嘴角,伤口牵动,泛起一阵刺痛,语气却无比坚定:“我不会卖你。更不会出卖大家。”
“是断章但章给了你新的生活,本该站在我的对立面。”云朔直视着她,目光平静通透,直直望进她眼底最深处,
“所有人都觉得,我当年救你,是一时心软,是无谓的善意。”
“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
这句话落下,审讯室的寒意仿佛又重了几分。
紫绡的瞳孔微微收缩,怔怔地看着云朔,屏息等待着下文。这么多年,她始终不懂,当年遍地尸骸、人人避之不及的荒域,人人都想斩杀掉身缠蚀毒、注定沦为怪物的自己,为什么唯独云朔,愿意伸手救她一命。
云朔视线落在她满身伤痕的躯体上,看着那些被刑具撕裂的伤口、黯淡翻涌的蚀纹,语气平淡无波,没有悲悯,没有同情,只有直白的陈述:“我救你,不是善意。”
“当年看见蜷缩在尸堆里、身中剧毒、无力挣扎的你,我看见了我自己。”
“一样的无助,一样的恐惧,一样渺小无力,身处绝境,无人救赎,任由戾气与毒性蚕食自身,差一点就彻底坠入深渊,沦为人人唾弃的异类。”
“我救你,本质上,也只是在救赎当年走投无路的自己。”
简单几句话,轻飘飘落地,却瞬间击溃了紫绡所有的坚硬伪装。
这么多年的执念、追逐、偏执、偏爱,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云朔生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是一时心软救下的累赘,却从未想过,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对方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共鸣。
眼眶骤然泛红,连日厮杀、严刑拷打都未曾落下的泪意,此刻尽数翻涌在眼底。
“所以你从来没有怪过我?”紫绡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不怪你各为其主,不怪你袭扰归尘,不怪你满身戾气。”云朔微微摇头,语气始终平稳,“我只劝过你,别走歪路。是你自己不肯听。”
紫绡低头,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清脆又刺耳:“我只想跟着你。我没有别的路。”
云朔沉默片刻,没有再接话。
过往心结已然说开,隐秘的心事已然袒露,
云朔缓缓起身,挺直脊背,恢复了归尘队长冷静疏离的模样,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仿佛刚才吐露心声的人不是她。
她抬步,朝着审讯室厚重的合金铁门走去,步伐平稳,不疾不徐。
走到门口,指尖即将触碰到门禁开关的前一秒,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背影依旧冷硬挺拔,
声音轻得如同随口叮嘱,自然得不会让任何仪器捕捉到异常:
“这间囚笼,看着固若金汤。”
“但你该清楚,归尘的审讯分区,底层关押的都是高危异兽。为了压制异兽暴乱,地底地基结构薄弱,防护重心全在顶层囚笼。”
“你脚下的正下方,囚笼垂直底端,压着一头刚被镇压、尚未彻底驯服的变异雷龙。”
“注意我们刚刚之间的谈话,再说给审讯官听一次,你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记住,别打包带走。”
说完,她不再停留,指尖按下开关。
隔绝监控的低温无需再维持。
她眼底的金光缓缓收敛,室内凝滞的低温渐渐回升,飘散的白雾慢慢消散,
墙壁内的电子设备重新重启、恢复运转,监控监听尽数恢复正常,仿佛方才那段私密的对话、骤降的低温,从未发生过。
外人不会察觉丝毫异常,只会以为是审讯室内设备短暂的信号波动。
一切归为常态,唯独两人心底,早已翻天覆地。
厚重的合金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外界的光亮与喧嚣瞬间涌入死寂的审讯室。
门外等候已久的两名审问官立刻躬身站定,神色恭敬。
云朔抬步走出,铁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室内的一切。
无人知晓,刚才短短数分钟的独处,她不仅解开了紫绡多年的心结,更亲手给了她一条唯一的、绝佳的逃生生路。
室内,只剩紫绡一人僵在原地。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冰冷的强化玻璃,望着紧闭的铁门,眼底所有的委屈、偏执、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决绝。
云朔没有明说一个逃字,没有给她任何工具、任何助力,没有留下任何把柄,甚至全程神色冰冷、态度疏离。
但字字句句,都是生路。
顶层囚笼防护严密,无人能破,可地底薄弱,雷龙躁动未平。
只要引爆地底地基裂隙,借雷龙残存的雷霆之力震碎底层禁锢,就能顺势破笼而出,彻底逃离归尘审讯区。
这是云朔能做到的、最稳妥、最不留痕迹的成全。
她身为队长,职责所在,不能徇私放人,不能公然包庇入侵者。
可她私心里,终究舍不得让这个复刻了自己过往、执念追随自己多年的少女,困死于此地。
铁链依旧锁着四肢,蚀毒依旧在体内翻涌,满身伤痕依旧刺痛刺骨。
但紫绡缓缓勾起唇角,眼底漾开细碎的光亮,那是绝境之中,被人偷偷赠予的温柔与生机。
她抬手,轻轻抚过手腕上锁死的锁链,指尖掠过嵌入皮肉的伤痕,眼底只剩坚定。
大姐不说,她便不说。
大姐不敢做的事,她来做。
她会顺着这条暗中铺好的生路离开,不拖累云朔半分,不留任何破绽,不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审讯室外,云朔站在长廊冰冷的地砖上,晚风从通风口灌入,拂动她的衣角。
她抬眼望向长廊尽头明亮的灯火,神色依旧淡漠,仿佛方才密室中的坦诚与心软,从未存在过。
有些善意,不能见光。
有些成全,只能隐秘无声。
她守住了归尘的规矩,守住了自己的立场,也悄悄护住了那个一路追随她、满身受伤的人。
长廊尽头,周晚、陈瑶、苏念、林溪四人正静静等候,看见云朔走出,立刻收敛心神,躬身行礼,眼神恭敬沉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四人目光掠过紧闭的审讯室大门,眼底同时划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她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紫绡吐出了多少情报,更不知道云朔暗中留下的生路。
她们只记得,那场雨幕混战里,紫绡僭越的冒犯,记得心底那道无法抹平的芥蒂。
暗战未止,恩怨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