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但公平。有她在赛场，至少不会出现冤屈判罚，不会有人靠着阴招混名次。”
人群里有人忽然想起什么，开口提醒身边同伴。
“这次格雷也报名了。”
一听见这个名字，周围好几个人瞬间压低声音。
“你说那个老阴逼！！！”
“前科一堆的人，历届比试最爱打擦边球，小动作不断，专挑裁判视线盲区动手！！”
“以前好几次差点被除名，都是证据不足、抓不到现行。”
“这次苏盏全程盯赛，格雷怕是不敢乱来了。”
有人摇头：“嗯。难说，格雷胆子一直大，只是以前没碰到这么严的执纪。”
众人闲谈之间，晁岩抬眼，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人群末尾的白洛特身上。
围观众人看得清楚，晁岩目光平和，没有审视、没有轻视，也没有强者对新人的傲慢，只是单纯的示意认可。
他听过白洛特焦土参战的经历，心里存着敬重，也能看出少女身上未愈的伤势痕迹，所以颔首致意，分寸得当。
白洛特同样淡淡点头回应。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又是另一番评价。
“晁岩真的稳，待人处事永远有度。”
“不管对方实力高低、名气大小，他一视同仁，强者不攀，弱者不欺。”
而一旁的苏盏，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人，不关注任何人的神态互动，只专注于手里的平板档案，把一个个高风险选手标记存档，字迹规整，记录详尽。
围观学员最后慢慢总结出两人最鲜明的差别。
晁岩，是赛场之内的端正与底线。
他战力强横、爆发力恐怖，却守心守礼，厌恶阴私，愿以正面实力对决，护赛场清明。短板公开、缺点自知，坦荡磊落，从不遮掩自身不足。
苏盏，是赛场之外的标尺与规则。
她战力平平，不善争胜，却心思极细、观察力极致，眼底只存对错规则，不掺人情好恶，专治一切投机取巧、暗地违规。
而学园高处，僻静的回廊二楼，玻璃窗隔绝了楼下所有喧闹。
阴影之中，艾蕾娜静静伫立，身姿挺拔清冷，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她早已将整份大赛公告逐字看完，楼下人群的所有动静、每个人的神色变化，尽数落入眼底。
面前的通讯屏幕，方才情报室传来的消息字字刺眼——荒野畸变体活动范围持续扩张，边境黑雾侵蚀速度再度加快，隐患步步逼近。
她静静望着楼下人群中，那道执着坚定的绿发背影，眉心轻轻蹙起。
白洛特参赛的执念。
从来不是单纯想要比试实力、突破瓶颈。
她是想靠着擂台名次，挣得奔赴前线的资格，想亲手撕碎“被保护者”的标签，想证明自己不再是任何人的累赘。
宿命预言的字句，再次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沉沉回响，沉重又冰冷，压得人心头发闷。
通讯屏幕轻微震动，打破沉寂。
陈老沉稳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条理清晰地汇报着最新参赛情报：“小姐，晁岩已正式报名参赛，血脉异化水晶异能爆发力顶尖，但续航短板致命，持久战极易落败。”
“另外，风纪处预警存档的格雷，也已提交报名申请。该学员过往多次比试惯用阴招、投机取巧，数次触碰规则红线，品行存疑，需重点盯防。”
艾蕾娜指尖抵在冰凉的窗沿上，触感寒凉，眸色沉沉，眼底没有半分松懈。
“那个凌汐她波动舆论走向的事你们处理了吗？”
通讯那头的沉默还在延续，陈老的声音隔着加密信道，带上一层无可奈何的钝重。
“报告确实递交到风纪部干事桌上了。我们提交了舆论异动的观测记录，几份学员私下流传的转述截图，标记凌汐在幕后暗中煽动人言，刻意扭曲部分实训事件的真相。”
短暂停顿，传来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风纪部走了全套登记流程，登记编号完整，回执也传回情报室，流程层面一切合规。
负责经办的干事做了初步核验，给出的书面结论是：无直接实证，仅有间接传闻，不足以认定蓄意煽动舆论，暂不启动调查，持续观察事态变化。”
艾蕾娜指尖在窗沿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浅白。
“没有实证？”
“凌汐做得极干净。”陈老语气沉下来，“所有传话，她从来不会亲自开口。
她从不公开发言，不在任何玉简、平板留下一字一句指向性文字。只单独找信任自己的少数学员闲谈，半是叹息半是感慨，把信息一点点散出去。
听到话的人再二次转述，一层层扩散。等到线索追到表层，全部变成学员之间的流言碎语，源头早已抹平。”
“风纪部要的是板上钉钉的物证：录音、亲笔记录、当场人证。这些她全部规避掉。”
“更麻烦的是她在校内的形象。不少中层学员、部分风纪部普通干事对她印象极好。
平日待人温和有礼，实训考核成绩拔尖，待人总是一副柔弱谦和模样。
有人主动替她说话，认为我们情报室是过度猜忌，仅凭坊间闲话怀疑一名优秀学员。”
艾蕾娜眉心拧得更紧。
“是单纯证据链缺失，还是有人刻意从中挡下？”
“这点暂时无法断定。”陈老如实回答，“风纪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战后学园重整，大批新干事补入，人员混杂。
有恪守规章、一丝不苟的人；也有看重人情印象，习惯‘疑罪从无’，不愿得罪优等生的干事。
不排除有人被凌汐的表象迷惑，也不排除断章组织已经渗透进去个别位置，暗中帮忙压下线索。
目前没有任何实锤可以锁定内鬼。”
“所以报告就卡在‘持续观察’四个字上？”
“对。”陈老的声音带着无力，“按学园规章，没有确凿直接证据，情报室不能越过风纪部直接处置学员。
我们只能记录风险等级，把凌汐标记为高风险观察对象。她不留下违规的实痕，规章就很难碰得到她。”
楼下走廊依旧喧闹，上千名学员围着中央大屏说笑、讨论擂台报名。
隔着一层玻璃，艾蕾娜远远望见人群边缘。
凌汐就站在那里。
一身规整的学园制服，眉眼清秀柔和，微微垂着眼，正耐心听身边几名学员闲谈。
她偶尔轻轻点头，唇角浮起浅浅、无害的笑意，极少主动说话，大多只是倾听。
有学员转头和她搭话，她便露出一点为难又体谅的神色，几句话轻巧地把话题引向别处，全程滴水不漏。
旁人眼中，她只是一个安静温顺、待人友善的普通学员。
只有艾蕾娜站在二楼高处看得清楚——凌汐的视线，若无其事扫过人群末尾的白洛特，一瞬之后，又平静移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不易捕捉的冷芒，随即又被温柔的外壳彻底遮盖。
旁人完全察觉不到这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很清楚规则的边界在哪里。”艾蕾娜低声开口，语气冷冽，“不触碰明文禁令，不留下物证，游走在灰色地带。
舆论煽动仅仅只是试探。等到擂台赛开启，若是她暗中动手，同样会用这套方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格雷有看得见的前科档案，所有人都知道他爱打擦边球。凌汐不一样。她的恶全部藏在面具底下。”
通讯器另一端安静片刻。
“那擂台赛这边，我们怎么办？”
艾蕾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楼下整片沸腾的人群。
楼下晁岩还在和身边几人交谈，苏盏低头不断在平板上标记高风险选手，其中格雷的名字被标上醒目的红，而凌汐那一栏，只有一行灰色小字：风险观察，暂无实证。
苏盏作为风纪处实习记录员，权限有限。
她可以抓赛场上当场爆发的道具、药剂、招式违规。但赛场之外，赛前的算计、挑拨、暗中串联，不在她现场执纪的权责范围之内。
艾蕾娜的脑子快速过完全盘。
“苏盏盯死擂台现场。但凡对战之中出现赤阳粉这类违禁物，无论使用者是谁，当场扣押，不必等待风纪部审批。”
“情报室加派人手。不干预风纪部流程，但要全程盯紧凌汐所有往来接触，记录每一个和她私下会面的人，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不求现在就定她的罪，只求拿到能钉死她的证据。”
“还有格雷。他的手段摆在明面上，而凌汐擅长躲在阴影。要警惕二者私下勾连。”
她声音清冷笃定，字字严肃：“但凡有人动用违禁物品、施展阴毒手段，无需上报，立刻干预制止，从严处置。绝不能让赛场，变成藏污纳垢、肆意害人的修罗场。”
“我明白。”
通讯光屏应声熄灭。
窗外暖阳依旧明媚，广场少年喧闹鲜活，一派岁月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