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娜缓慢将门闭合,门板咬合只发出一丝微弱的响动。
她单手拎着手提箱,踮起脚尖,脚跟离地,脚掌轻轻踩过厚实的地毯,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床头柜。
膝盖轻轻碰到床沿,她低头看向被褥上熟睡的少女。
白洛特鼻翼轻轻翕动,胸腔跟着一升一降,那条长尾松弛地摊开在棉被表层,每一次平稳的呼吸,柔软的尾尖便跟着轻轻颤动一回,偶尔无意识扫过床单,带出细微的摩擦声。
艾蕾娜弯下腰,指尖捏紧箱子提手,指腹贴着哑光黑色外壳,缓缓把黑色箱体搁在柜子内侧偏僻的角落。
她伸手推移箱子,往后方推了推,被水杯与书本遮挡住大半。
白洛特醒来如果第一眼看见这件提前备好的物件,会无端生出疑惑,追问起定制眼罩的缘由。
还是先藏起来比较好
安置妥当以后,她坐到床沿,臀部贴着床面往下沉,掌心朝下,指尖缓缓埋进白洛特柔软的长发之间,指腹顺着发丝缓慢摩挲。
触碰的一瞬间,被褥上的尾巴有所感应。
原本瘫软的尾身慢慢抬起,肌肉轻微绷紧,一圈松弛地缠上艾蕾娜的小臂,皮毛温热顺滑,环扣的力道很轻,只是单纯的依恋。
白洛特睫毛颤了好几下,眼睑不停抖动,困意还没有散去,眼皮掀开一条朦胧的缝隙,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艾蕾娜脸上。
“你回来了。”
她的嗓音刚睡醒,沙哑绵软,脖颈微微转动,脑袋朝着艾蕾娜的方向挪动。
艾蕾娜调整坐姿,身子微微前倾。
“嗯,我一直都在。”艾蕾娜压低音量,呼吸放轻,生怕音量过大惊扰仅剩的睡意。
白洛特抬起一只手,指尖摸索过后,攥住艾蕾娜袖口,指节轻轻用力,指甲浅浅抵着布料。
“明天就要上场比试了。”
“我清楚赛事安排。”艾蕾娜答道。
白洛特垂着眼眸,下巴抵在床单,肩头微微收拢,整个人缩起少许。
“我害怕。”
“你在惧怕擂台上面的对手?”艾蕾娜问道。
“不是对手。”白洛特摇头,尾巴又收紧些许,“我怕我一旦出手过重,又会招来灾祸,连累身边的人。
从前愿意善待我的人,最后一个个离开。我不想历史重演。”
艾蕾娜俯身,脖颈低下,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鼻尖相隔咫尺。
“擂台只是一场竞技,胜负无关性命。赛场后勤医疗小组随时待命,有我守着你,不会发生从前那些惨痛的事。”
白洛特眼皮抬起,直直望着她。
“对手是三阶后段岩石固化异能者?”
“没错。”艾蕾娜应声,“我看过他全部初赛演练记录。他习惯硬碰硬,依靠肉身硬化进行冲撞,招式单一。
你只需要随心应战,不必强迫自己压抑实力,也不必逼自己全力爆发。看台之上我会一直盯着擂台。但凡有意外,我第一时间便会出面。”
“你不会抛下我吗。”白洛特低声发问。
“不会。”
白洛特安心地呼出一口气,缠绕住手臂的尾巴收得更软,紧绷的心绪慢慢卸下。
她扛不住沉重的困意,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再度合上双眼,安稳地沉入睡眠,抓着袖口的手指缓缓松开。
艾蕾娜等她呼吸再度变得绵长平稳,胸口起伏规律之后,才小心挪开身子。
她缓缓抽出被尾巴缠住的小臂,动作放慢,生怕牵动熟睡当中的白洛特。
尾巴失去倚靠,懒懒落回被褥。
留在屋内的动静惊扰对方,于是转身走出卧室,把门半掩,留出一条细窄的缝隙方便自己听见屋内的动静。
走廊空气微凉,穿堂风顺着过道吹来,拂动她鬓边的发丝。
她拿出通讯装置,拇指指尖敲击冰凉的面板,调出联系人页面,拨通莉诺尔。
听筒传来短暂的滋滋电流声,通讯很快接通。
“有新消息了?”艾蕾娜开口。
“巡查小队传回情报。”莉诺尔的语气严肃,指尖敲击桌面的声响透过听筒隐约传来,“方才监测到荒野裂隙附近出现短暂的能量波动,事后现场的痕迹被人为清理干净,地面石块全部复位。
从行动习惯、规避监测点的路线来看,大概率就是凌汐。她已经来过一趟盲区。”
“巡查人员可有暴露踪迹?”艾蕾娜眉头微皱。
“所有人全部隐匿行踪,没有暴露。”莉诺尔顿一顿,接着往下汇报,“我已经安排人手分散埋伏在赛场各个阴暗角落,看台后侧、选手通道、擂台底下的设备间全都安插了人手,重点盯住凌汐的位置。只要她打算对白洛特动手,我们立刻便能察觉。”
“辛苦。后续继续暗中监视,不要主动惊动对方。”艾蕾娜说道。
“我明白分寸。”
“那就拜托你。”艾蕾娜说完挂断通讯,将通讯设备合上,揣进衣侧的口袋。
她靠着走廊墙面,闭上双眼片刻,肩头松弛下来。
天台艾希尔的告诫一遍一遍在脑海回荡,那句关于眼罩的警示不断盘旋。
那一副银白带着冰蓝纹路的眼罩,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藏在卧室床头柜的角落。
她睁开眼睛,抬眼望向走廊尽头。
远处走廊传来脚步声,节奏平缓。
“处理完巡查回来了。”
“嗯”莉诺尔应声,走到艾蕾娜跟前停下脚步。
“还有一事需要告知于你。”莉诺尔压低嗓音。
艾蕾娜挺直脊背:“讲。”
“刚刚属下传回消息,紫绡先前和凌汐在废弃储物间私下碰面。我们隔着门缝远远观察,二人交谈十分短促,紫绡全程神色抵触,只是奉命传话,勒令凌汐在大赛期间蛰伏,禁止私自行动。”
“凌汐是什么反应。”
“表面顺从,但是手部一直反复攥拳,眼底藏着不甘。”莉诺尔说道,“此人野心太重,旁人的管束很难困住她太久。”
艾蕾娜垂落视线,低头看向卧室门板。
“白洛特便是她最理想的突破口。只要能够重创白洛特,便能够打乱我的心神,之后她便能安心筹划荒野裂隙的计划。”
“我会吩咐手下加倍戒备。”莉诺尔颔首,“但凡凌汐离开观众席靠近擂台通道,立刻向我传递讯号。”
“切记暗中行动。”艾蕾娜抬手抬手叮嘱。
“我清楚。”莉诺尔停顿片刻,“你的那件定制物件,已经交到你的手上,若是之后需要调整尺寸或是材质,随时和我说。”
“眼下暂且用不上,只做准备。”艾蕾娜回答。
莉诺尔不再继续耽搁,轻轻点头,转身离开走廊前去安排剩下的安保部署。
过道只剩下艾蕾娜一人,穿堂的凉风擦过她的手腕。
她抬手隔着门板聆听屋内的动静,只听见白洛特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心底的忧虑依旧没有散去,天台之中窥见的不祥未来一直压在心口。她伸手按住胸口,缓缓吸气。
既定的结局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她不会放任命运推着白洛特走向危难。
抬手推开半掩的房门,透过缝隙望向床榻上沉睡的人影,暗自下定决心。
无论凌汐准备多少阴狠的手段,自己都会挡在白洛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