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指甲轻轻掐进掌心,一丝近乎偏执的冷意在眼底蔓延开来。
越是万事俱备,越不能急功近利。
仓促的行动最容易留下破绽,只要留下一丝可供追查的痕迹,前面布下的所有局都会全盘崩塌。
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掀开窗帘一角,目光沉沉地望向宿舍楼楼下蜿蜒的巡逻路线。
夜间值守的安保人员正沿着固定路线缓慢走过,巡逻灯昏黄的光柱来回扫过楼道入口,规律而死板。
城外那边汹涌不息的能量余波依旧在空气中震荡,几乎所有巡逻人员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偏向荒野裂隙的方向,时不时抬头望向远处天边隐约亮起的强光。
格雷制造出来的这一场风波,成功分担走了绝大部分人的心神。
凌汐收回视线,转身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密封小布袋,布料暗沉,毫不起眼。
布袋里面,正是当年她用来霸凌白洛特、如今又打算再次用上的赤阳粉。
指尖隔着一层布料,触碰到里面细碎的粉末,过往埋藏在心底的怨恨一瞬间翻涌而上。
那些年少时失控的嫉妒、不甘,还有曾经被打所积攒下的屈辱,全部在此刻躁动不休。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还不是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时候。
【外围已经全部引开,艾蕾娜已经出城。按原定计划动手,你负责干扰宿舍楼外侧的警报装置,切断一小片区域的感应监控。动作幅度必须压到最低,不能制造出新的能量波动。】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一闪而过。
几秒钟之后,通讯器震动,格雷的回信传了回来。
【明白,伪装道具已经准备妥当。我会准时就位。切记速战速决,一旦得手立刻分头撤回各自宿舍,不要结伴,不要留下任何能够把我们两个人牵连到一起的线索。】
凌汐关掉通讯器。
潮湿的发丝滴着水珠,身上只套了一件宽松的深色外袍。
方才城外爆发能量震颤的时候,他站在窗口,亲眼看见艾蕾娜化作一道流光全速冲出学园结界,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第一步,成了。
不枉费他在城里城外跑来回。
格雷低头看完凌汐发来的消息,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他很清楚,今晚是风险与收益并存的一局。
一旦事情败露,两个人都会万劫不复。可若是成功,他们便能除掉白洛特这个巨大的威胁。
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背包,里面装好了用来短暂干扰感应法阵的简易装置,还有几件可以临时改变身形轮廓的配饰。
白洛特独自坐在床边,夜灯柔和的光线落在她身上。
身后长尾仍旧不安地一下一下拍打着床铺,心底挥之不去的恐慌越积越重。
她伸手紧紧攥住枕头边角,脑海之中反复回放艾蕾娜临走前叮嘱她的话语。
锁好房门,不要开门。
她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快步走到房门前,确认门锁已经扣死,额外挂上了屋内的安全插销。
白洛特站在紧闭的房门边,心脏一下下重重撞击着胸腔。
身后那条覆满细密深色鳞片的蜥蜴长尾焦躁不安地来回甩动,坚硬的鳞片扫过床褥,擦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响。
不安顺着尾骨蔓延至全身,鳞片都微微绷起,本能的危机感疯狂叫嚣。
她刚刚检查完门锁,身后走廊便传来了拖鞋轻踩地板的脚步声。
“发生啥事儿了啊?,外面怎么吵成这样!”
睡眼惺忪的莉诺尔扶着走廊的墙壁走了出来,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头顶狐耳耷拉首显然是被方才城外传来的能量震颤惊醒。
她原本已经沉沉睡熟,整栋别墅剧烈一晃的时候才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莉诺尔抬眼就看见独自站在门边、神色紧绷的白洛特,瞬间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艾蕾娜呢?”
“城外出现裂隙异动,她赶过去处理了。”尾巴无意识盘绕住自己的脚踝,冰凉坚硬的鳞片贴着小腿,“临走前她叮嘱我们锁好门窗,不要随便开门。我总感觉……有人已经盯上这里了。”
莉诺尔脸上残存的睡意顷刻消散得一干二净,神色骤然严肃下来。
这一栋独立别墅远离学员集体宿舍楼,四周植被茂密,夜里十分僻静,本该是安全性很高的住处。可一旦防护出缺口,偏僻反倒会变成致命的隐患。
她快步走到窗边,小心掀开窗帘一条极窄的缝隙,目光警惕地扫视别墅外围漆黑的庭院。
“艾蕾娜不在,现在别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别慌,先把一楼所有的门窗全部锁死。”
“东西都带齐了。”
赤阳粉被牢牢收进贴身的衣袋,外面套了一件宽大深色的外套,尽可能遮掩身形。
凌汐最后再一次扫视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会牵连自己的痕迹,轻轻推开宿舍房门。
走廊光线昏暗,大部分学员早已沉入梦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员拖沓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被城外天际那片隐约翻腾的强光吸引过去。
凌汐压低身形,贴着墙壁的阴影快速穿行,刻意避开路灯的光照,朝着别墅所在的方向迂回前进。
有屏蔽3小时的信息通讯的装置应该足够了。
格雷没有选择直通别墅的主干道,而是绕进侧边茂密的绿化带,借着高大树丛的遮挡缓慢潜行。
城外源源不断扩散的能量波动正好掩盖住干扰器启动时微弱的信号杂音。
走到距离别墅院墙数十米远的树荫之下,格雷停下脚步,蹲下身,飞快组装好装置。
一阵几乎无法被人察觉的嗡鸣无声响起。
别墅外侧一部分安防感应法阵瞬间陷入短暂瘫痪,监控警报被强行掐断一小片范围。
做完这件事,他抬手,对着远处黑暗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打出一记极其微弱的手势暗号。
收到信号的凌汐脚步一顿,抬眼望向不远处隐在夜色之中的独栋别墅。
黑沉沉的楼房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留着微弱的灯光。
她原本笃定,别墅里面如今只剩下孤身一人的白洛特。
但被强者视作珍宝的东西,怎么可能一点防护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