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邮件已经发送出去了，队长。”
“里面已经包含了我这几天尽可能收集到的凌汐过往的证据了。”
陈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指尖还悬在泛着蓝光的光脑键盘上方，眼底下的青黑比风纪部的苏盏还要深几分。
她整个人虚靠在椅背上，后背的作战服沾着未掸净的尘土，连抬手揉眉心的力气都快耗光了。
“陈瑶快去睡吧，你已经3天3夜没合眼了。”云朔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克制，尾音却放得极轻，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谢谢队长。”
话音刚落，陈瑶脑袋一歪，直接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均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云朔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右眼那道碎裂的∝符号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暗了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便敛得干干净净。
“唉，周晚你给她抬到床上去。”
“好嘞！”周晚应得干脆，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人打横抱起。
她平日里风风火火像个小炮仗，对自家队友却向来粗中有细，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等周晚轻手轻脚安置好人、折回房间时，林溪才从墙角的阴影里缓步走出来。
她周身萦绕着细碎的黑紫色影丝，指尖微微一动，影丝便如潮水般收归袖中，只余下一点微弱的能量波动。
她低声开口，声音和她的能力一样，轻得像落在水面的影子：“那，队长，现在压在我影界里的那个林野，是不是可以放出来了。”
云朔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金属桌面，沉吟两秒，便颔首道：“可以了。毕竟仇人的最后一场戏，怎么能不去看呢。”
林溪点点头，双手轻轻一合，再缓缓拉开。
黑紫色的影界之力在她掌心铺开一道半人高的裂隙，空气微微扭曲，一道单薄的身影顺着裂隙缓缓滑落，单膝跪在了地上。
是林野。
他那半头霜白的头发还在，发梢沾着影界特有的细碎暗紫微光，浑身的绷带换过新的，渗血的痕迹淡了许多。
燃尽生命力的反噬没那么容易消退，他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却死死撑着地面没有倒下，眼底的恨意没那么灼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到谷底的死寂。
刚从影界脱离的瞬间，他还有些茫然，抬眼扫过屋内的四人，最后定格在云朔身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们……为什么救我？”
那天医疗区，他燃尽生命力打完复仇的拳头，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意识消散前最后一眼，只看到凌汐瘫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再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以为自己早该随着星火小队一起，埋在那片冰冷的荒原里了。
“救你的不是我，是林溪。”云朔坐在原位没动，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你那条命，燃得只剩一口气，丢在医疗区只会被当成斗殴暴毙的无名学员草草处理。凌汐毫发无损，照样站在光里当她的完美新生。”
林野的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不过现在不用急着拼命了。”周晚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语气带着点愤愤不平，“陈瑶熬了三昼夜，把凌汐从小学园到现在的烂事全扒干净了，匿名证据已经送到风纪部。她那层温柔人皮，今天就得被撕下来。”
林野猛地抬头，瞳孔微微震颤：“……真的？”
“骗你干什么。”周晚撇撇嘴，“风纪部这会儿估计已经启动核查了，擂台赛首场她根本上不去。”
林溪站在一旁补充，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影界暂时吊住了你的生机，你的生命力损耗过度，修为是彻底废了，但命保住了。队长说，公道要亲眼见才算数。”
林野僵在原地，许久没说话。
从大哥死的那天起，他活着的唯一执念就是复仇。
燃尽性命的一拳，他以为是终点，却没想到，还能有亲眼看见恶人伏法的一天。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双腿还在发颤，脊背却一点点挺直。
半头白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眶，只有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一字一顿：“我要去。我要亲眼看着她身败名裂，给我大哥，给星火小队所有人，一个交代。”
云朔站起身，霜白的风衣下摆轻轻扫过地面。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作战手套，一边慢条斯理地戴上，一边吩咐：“周晚，你留在这里照看陈瑶，她醒了让她补觉，不许碰光脑。”
“啊？我不去赛场啊？”周晚一愣，随即垮下脸，“我还想亲眼看看那女人被带走的样子呢……”
“看守队友也是任务。”云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林溪跟我去，带上林野。赛场人多眼杂，影息遮蔽方便行事。”
“明白。”林溪颔首，影丝微动，已经悄无声息地裹住了林野周身，将他的气息彻底隐匿下来。
云朔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紧闭的房门，又扫过窗外主赛场的方向。
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侧脸，映得右眼那道碎裂符号冷光微闪。
凌汐这点上不了台面的算计，她们早在荒原考核时就看在眼里。
借刀杀人、暗投禁药，卑劣得毫无新意。若只是学员间的私怨，她们本不会插手这么深，可凌汐勾结外人、不惜引异兽屠害同队，已经触了归尘的底线。
“走吧。”她推开门，晨光倾泻而入，“去看看这场戏，该怎么收场。”
林溪带着隐匿了气息的林野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云朔吩咐完周晚，指尖轻轻按了按耳侧的微型通讯器，声线平稳：“苏念，赛场那边情况怎么样。”
通讯器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随即响起苏念清冷干脆的声音，没多余废话：“就位两小时。凌汐在大屏幕附近，格雷在西侧看台死角，刚才和凌汐有过眼神接触，怀里有东西，大概率是备用禁药。风纪部的人还没到赛场入口，凌汐暂时没察觉异常。”
她此刻正趴在主赛场对面最高的钟楼檐角上，整个人裹在浅灰伪装披风里，和阴影融为一体。
背后磁轨炮已经拆分成零件在身侧摆好，炮口微调，稳稳锁定了格雷藏身的看台死角。
风从檐下卷上来，吹得她额前碎发微动，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视线透过光学瞄准镜，牢牢钉死目标。
“盯着他。”云朔吩咐，“等风纪部进场，配合控制场面。格雷要是敢跑，直接打腿，留活口。”
“明白。”苏念应声，通讯器里随即传来极轻的、枪械上膛的咔嗒声，“他跑不掉。”
周晚在旁边听得眼睛一亮：“还是苏姐厉害，直接蹲制高点把人锁死了！格雷那小子要是敢耍花样，当场就得栽。”
“她心细，适合盯梢。”云朔淡淡一句，算是认可。
林溪适时补充：“苏念凌晨就过去了，比陈瑶发邮件还早。队长说证据递上去之前，得先把人看住，防止凌汐和格雷闻风跑路。”
林野站在一旁，听得微微怔住。
他原以为自己燃尽性命的一拳已是孤注一掷，却没想到，有这么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布下了一张完整的网，从证据到布控，一环扣一环，把凌汐和她的同伙死死困在里面。
“……多谢。”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吐出两个字。
云朔没回头，只抬手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语气平静无波：“不用谢我们。我们查她，不止是为了你。
归尘的考核，容不得这种阴沟里的老鼠玷污规则。”
说完，她抬步往外走，林溪带着隐匿气息的林野跟上。
通讯器里，苏念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冷静得像块冰：“凌汐抽完签了，首场对手不是白洛特。她脸色很难看，格雷在往后台走，像是要提前动手。”
云朔脚步微顿，眼底寒光一闪：“盯住他。我们马上到。”
“收到。”
钟楼之上，苏念指尖轻轻搭在扳机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落在了格雷的后心。
赛场的喧嚣近在咫尺，阳光刺眼，她却像一尊静止的石像，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