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赛场的喧闹声隔着厚重的通道壁涌进来,混着解说员激昂的开场音,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
凌汐指尖捏着烫金的选手号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边缘的纹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婉柔和的笑,眉眼弯弯,看上去无害又乖巧。
身边围着几个一路追捧她的低年级学员,正七嘴八舌地说着宽慰的话,一口一个“凌汐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次考核第一肯定是你”,奉承的话一句接一句。
她垂着眼听着,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傲慢,也不过分谦卑,完美维持着“温柔善良的天才新生”人设。
可藏在袖中的手,却早已攥紧。
兽潮里栽的跟头,医疗区受的屈辱,她半分都没忘。
白洛特那副漠然的眼神,林野燃尽生命砸在她脸上的拳头,像两根刺,狠狠扎在她的骄傲里。
原本她算得好好的——首场抽签对上白洛特,借着赛场“合理对抗”的规则,用藏好的禁药和阴招废掉对方的行动力,轻则断骨重伤,重则异能核受损。
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眼中钉,又能坐实自己“实力强劲”的名声,一箭双雕。
至于林野?一个燃尽生命力的废人罢了,掀不起任何风浪。
“凌汐姐,快看!抽签开始了!”身边的学员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语气兴奋。
凌汐缓缓抬眼,望向赛场中央那块巨大的悬浮光屏。
光屏之上,数百个参赛学员的名字飞速滚动,蓝白色的光流连成一片,晃得人眼晕。
赛场内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在盯着首轮对阵,期待着强强对决,或是冷门爆点。
她的呼吸放得极轻,眼底的温柔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藏在深处的冷意与算计,视线牢牢黏在滚动的名字里,反复搜寻着“白洛特”三个字。
对上吧。
她在心里默念。
只要对上,今天就让那个绿发怪物,横着走出赛场。
光流的滚动速度渐渐放缓,名字一个个定格,对阵分组逐行显现。
凌汐的目光先落在自己的名字上——旁边并排的,是个她连听都没听过的普通学员,异能等级不过四阶,平平无奇。
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没抽到。
计划落空了。
心底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号牌边缘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但她面上半点没露,反而轻轻舒了口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庆幸与谦逊:“还好,对手不算太强,应该能稳妥晋级。”
身边的学员立刻跟着附和,夸她心态好、实力稳。
凌汐敷衍地点着头,余光飞快扫过通道拐角的阴影处。
格雷就藏在那里,穿着宽松的赛场制服,半张脸埋在兜帽里,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
两人视线短暂一碰,凌汐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即轻轻抬了抬下巴,比了个“后台通道”的口型。
备用计划。
既然赛场碰不上,那就趁赛前热身、人流混乱的时候,让格雷在后台的偏僻通道堵人。
禁药粉末、淬毒的细针,有的是法子让白洛特异能紊乱、浑身发软,到时候别说比赛,能不能站起来都是问题。
事后查起来,也只会找到格雷头上,根本怀疑不到她头上。
格雷会意,微微颔首,兜帽往下压了压,转身就往后台深处走。
凌汐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意的笑。
白洛特,你以为躲得过赛场,就躲得掉吗?
就在这时,身边忽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夹杂着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去!不是吧?!”
“格雷?他对上白洛特了?!”
“这什么鬼运气……也太倒霉了吧那女生!”
“为那位女生默哀一下。”
凌汐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重新看向光屏。
滚动的光流恰好彻底停下,最后一组对阵名单稳稳定格在屏幕最中央,字体加粗放大,清晰得刺眼——
格雷 VS 白洛特
全场先是两秒死寂,随即轰然炸开。
看台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口哨与议论,喧闹声几乎要掀翻赛场穹顶。
“我靠!老阴逼格雷!这女的完了啊!”
“上次联赛他把对手手骨都捏碎了,最后判个赛场失手,屁事没有!”
“官方怎么排的签?这不是纯纯欺负人吗?”
“不好说,之前兽潮那阵我瞅着这绿发女生也挺猛的,说不定有戏?”
“猛有啥用?格雷阴招多着呢,防不胜防!”
污糟的议论声混着起哄声,源源不断地灌进耳朵里。
凌汐站在通道口,望着光屏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先是错愕,随即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阴狠的笑意。
真是……天助我也。
她原本还担心私下动手容易留下痕迹,现在倒好,直接把人送到了格雷面前。
赛场之上,拳脚无眼,就算格雷下重手废了白洛特,也顶多判个违规警告,罚点积分,根本伤不了根本。
而她从头到尾都可以置身事外,事后还能假惺惺地去探望两句,落个善良大度的名声。
完美。
“天呐,居然是老阴逼格雷……”身边的学员一脸震惊,随即看向凌汐,“还好凌汐姐没抽到他,不然也太危险了。”
凌汐轻轻蹙眉,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担忧与不忍,望着光屏的方向,语气轻柔又带着点惋惜:“怎么会是格雷……他素来风格凌厉,下手没个轻重。希望那位白同学,能多小心一些吧。”
话说得恳切,眼底却没有半分担忧,只剩藏不住的冷意与快意。
她抬眼,望向后台入口的方向。
格雷此刻应该也看到对阵结果了。
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白洛特,这一次,你插翅难飞。
而赛场对面的钟楼顶端,苏念透过光学瞄准镜,清晰地捕捉到了格雷转身时,嘴角勾起的那抹阴笑,也看见了通道口凌汐眼底转瞬即逝的快意。
她指尖搭在扳机上,力道分毫未变,耳麦里传出云朔的声音时,才淡淡开口回应,语气冷得像冰:
“看见了。格雷往选手备战区去了,凌汐还在演。”
“首战就是他对白洛特。”
“放心,他耍不了花招。”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始终稳稳锁在格雷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