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步伐缓慢却无比安稳,一步步靠近,直至站在白洛特半步之外。
此刻,三对悬浮轮转的煞烬臂铠,全部瞬间调转锋芒,所有凛冽刃口齐齐对准她的咽喉心口,蓄满毁灭之力的罡风一触即发,下一秒便能将人撕碎殆尽。
艾蕾娜眼底温柔未减,轻声安抚,像在哄一只受尽惊吓、满身尖刺的幼兽。
“是我。”
“我是艾蕾娜。”
“没有人再敢抢你的东西,没有人再能欺负你。”
“别怕,我在。”
濒临疯狂的杀伐动作,骤然定格。
狂暴轮转的臂铠剧烈颤抖,蓄势待发的刃风死死悬停半空,再难落下分毫。
熟悉至极的清冷嗓音、独属于她的冷杉混龙血的清冽气息,如同一场温柔的甘霖,瞬间浇灭了白洛特心底燎原的野火,按住了她所有疯戾与崩溃。
空洞无神的双眼缓缓朝向声源方向,眼尾通红湿润,紧绷的唇瓣死死抿起,满身戾气瞬间僵住,像个受尽天大委屈、硬撑着不肯示弱落泪的孩子。
“艾蕾娜……?”
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茫然与脆弱。
“是我。”
艾蕾娜上前半步,抬手轻轻触碰她紧绷僵硬的手腕,温热安稳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全身,稳稳托住她所有摇摇欲坠的情绪。
“我带你走。我们不打了,好不好?”
指尖相触的瞬间,白洛特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
所有翻涌肆虐的赤红罡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收敛消散,悬浮轮转的三双臂铠虚影层层淡化,尽数归回煞烬本体,刺眼红光彻底熄灭。
紧绷到极致的脊背瞬间脱力,她身子一软,直直向前栽倒。
艾蕾娜伸手,稳稳将单薄滚烫的少女牢牢拥入怀中,稳稳接住她所有的脆弱与狼狈。
少女身形轻得可怜,浑身滚烫发烫,眼睫不住颤抖,呼吸急促紊乱,双手死死攥紧她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抓住了绝境里唯一的救赎。
“我看不见了……”她埋在温暖的怀抱里,声音闷闷软软,带着浓重的后怕与鼻音,“他们又用阴招害我……”
“我知道。”艾蕾娜一手稳稳抱紧她,另一手轻柔覆在她眼侧,细密温和的空间之力缓缓渗入,一点点剥离残留的赤阳粉毒素,温柔安抚,“都过去了,不疼了。我带你去清理眼睛,很快就会好。”
她微微垂眸,看向擂台边神色平静的云朔,轻轻颔首致意。
云朔眸色微松,淡淡回礼:“人没事就好。格雷、凌汐罪证确凿,风纪部会依规从重处置。”
艾蕾娜不再多言,抱着怀中虚弱的少女,转身踏入澄澈的空间裂隙。蓝光一闪,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狼藉的擂台之上。
阻挡罡风的影壁缓缓散去,露出满目疮痍的赛场擂台。
地面沟壑纵横,护栏扭曲报废,格雷瘫死在角落,筋骨尽碎、浑身浴血,只剩一丝残喘。
风纪部工作人员迅速上前,用担架将人抬离赛场,全场无一人心生同情。
赛场侧厅的临时隔离栏后,被暂时羁押等候处置的凌汐,隔着层层人群,将全程尽收眼底。
她面色惨白如死灰,浑身冰冷僵硬。
她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彻底破产,看着得力棋子格雷废人一个、永世作废;
看着险些彻底失控、坠入黑暗的白洛特,被人义无反顾、拼尽全力温柔接住、妥帖偏爱。
人人都有救赎,人人都有退路。
唯独她,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最终满盘皆输,一无所有。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刺骨的疼痛却压不住心底彻骨的绝望与嫉妒。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观众席角落,林野缓缓落座,半头霜白的发丝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的复仇,是燃尽生机、玉石俱焚、无人兜底的孤注一掷,惨烈决绝,只剩一身伤痕与无尽荒芜。
可同样被恶意裹挟、被黑暗吞噬的白洛特,却有人跨越黑暗奔赴而来,温柔接住她所有的崩溃与疯戾,护她周全,予她偏爱。
真好。
他心底轻轻轻叹。
原来复仇不必赌上性命,原来深陷黑暗之时,真的会有人为你驻足、为你撑腰。
赛场喧嚣渐渐平复,悬浮光屏滚动出凌汐与格雷的全部罪证,风纪部官方通报同步置顶公示——二人终身禁赛,移交法务部立案追责,星火小队尘封的冤案,正式启动全面复核。
迟到许久的公道,终于稳稳落地。
幽静温软的疗养室内,微凉净水缓缓冲刷着眼周残留的药粉,赤阳粉的灼痛感一点点褪去消散。
白洛特乖乖坐在床边,双眼蒙着一层柔软的薄纱布,安静任由艾蕾娜轻柔上药处理。
指尖轻触泛红的眼尾,她下意识微微瑟缩躲闪,下一瞬又主动放松身体,微微往掌心的温热触感处轻轻蹭了蹭,满是依赖。
“刚才……我是不是闹得很凶?”
她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心虚,软软的,带着刚褪去暴走的沙哑。
“没有。”艾蕾娜指尖动作轻柔至极,语气笃定又温柔,没有半分责备,“你只是在反击伤害你的人,没有伤到一个无辜之人。做得很好。”
白洛特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她心里清楚,方才那一刻,她险些被心底积压多年的黑暗彻底吞噬。
可她更清晰地记得,漫天戾气、满目黑暗之中,那一道温柔的声音、那一抹安稳的气息,硬生生将她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给了她失控情绪唯一的归处。
上药结束,艾蕾娜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蒙着纱布的额头,嗓音轻缓,却字字铿锵,是独属于她的、最安稳的兜底与偏爱。
“以后不用逼自己隐忍,不用强迫自己做循规蹈矩的乖孩子。”
“想出手便出手,想翻脸便翻脸。”
“规矩护不住你的,我来护。旁人敢对你用阴招、下黑手的,我替你一一清算。”
“在我这里,你无需克制,无需懂事,你怎么样都可以。”
白洛特纤细的指尖悄悄收紧,牢牢攥住了她的衣角。
纱布遮挡了眉眼,藏住了所有神情,唯有白皙小巧的耳尖,一点点染上通透的绯红。
她没有多说言语,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软糯沙哑的音调里,悄然漫溢的欢喜与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