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布遮挡了眉眼，藏住了所有神情，唯有白皙小巧的耳尖，一点点染上通透的绯红。
她没有多说言语，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软糯沙哑的音调里，悄然漫溢着欢喜与安心。
艾蕾娜指尖轻轻拂过她纱布的边缘，确认没有渗血，才收回手：“这里人多眼杂，先回别墅。”
她打横抱起依旧发软的白洛特，踏入空间裂隙。蓝光微闪，下一秒两人已经站在卧室内。
暖光漫过地毯，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冷杉香，彻底隔绝了赛场的硝烟与血腥。
白洛特被轻轻放在床上，还蒙着纱布也不肯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脑袋循着气息往枕头里蹭了蹭，像只找着窝的小兽。
艾蕾娜替她掖好被角，刚要起身去倒温水，房门就传来三下极轻的、规律的叩门声。
是莉诺尔。
莉诺尔向来效率极高，又挂心白洛特的眼部灼伤情况，索性亲自跑一趟，顺便做个基础复查。
艾蕾娜指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步走过去开门。
门只拉开一条缝，莉诺尔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只哑光黑的硬质手提箱，另一只手夹着病例夹，金色狐耳微微竖着，压着声音：“我来送眼罩，顺便看看她的眼部代谢情况。赤阳粉对黏膜有侵蚀性，得确认没有残留。”
“眼罩不是就在房间里吗？”
“我这不是怕有突然情况嘛，所以在你不在的时候，我把眼罩带在身上，”
“现在送回来了。”
艾蕾娜侧身让她进来，指尖虚按在唇上，指了指床上的人。
莉诺尔立刻收声，脚步放得极轻，跟着她往里走了两步，视线刚抬起来，就撞进了眼前的画面里——
暖黄的台灯光落在床沿，白洛特半靠在枕头上，蒙着米白色的纱布，安安静静的像只温顺的猫；
艾蕾娜俯身站在床边，一只手还搭在被角，另一只手悬在她额前，正要替她拂开碎发。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呼吸几乎交缠，周身裹着一层旁人插不进去的温柔光晕，亲昵得刚刚好，又郑重得容不得半分唐突。
莉诺尔脚步一顿，瞬间停在原地。
她是搞医研的，不是不识趣的闲人。
眼前这场景，明显是两人独处时才会流露的松弛与亲昵，自己贸然闯进去，反倒扰了人家的分寸。
她几乎是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指尖轻轻带住房门，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咔哒”一声极轻的合门声，隔绝了室内的暖光。
全程不过半秒，推门、撞见、退开、关门，一气呵成，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内，艾蕾娜听见门外动静，唇角无奈地勾了一下。
她倒不尴尬，只是怕白洛特听见动静多想。好在床上的人精神松懈，又被药物影响着，依旧昏昏沉沉的，没什么反应。
她替白洛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光线偏冷，莉诺尔正靠在墙边等她，手里稳稳拎着那只黑箱子，看见她出来，立刻直起身，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戏谑，也没有半分探究。
“方才没敲门就往里走，是我唐突了。”莉诺尔先开口，语气平稳，“没惊扰到她吧？”
“无妨。她心思浅，没醒透。”艾蕾娜摇摇头，语气平淡，“我只是不愿让她因为旁人的目光，生出不必要的拘谨。”
“我懂。”莉诺尔颔首，十分了然，“今日所见，我不会提半个字。你放心。”
她不再多言，指尖扣住箱扣，轻轻一抬。
“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里面铺着一层浅色的医用级亲肤软绒，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副眼罩。
银白基底，走线是极细的冰蓝色生物纤维，边缘做了无痕包边，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低调却精致。
莉诺尔指尖轻轻捏起眼罩一角，展示材质，“外层是高遮光性的改性蛋白面料，遮光率百分之九十九，能完全阻隔可见光与弱异能光刺激；
内层是和修复敷料同源的生物纤维，低敏、亲肤，不会刺激她耳后鳃褶的薄弱黏膜，长时间戴也不会闷汗、泛红。”
她顿了顿，补充道：“带子是可调节的仿生粘扣，不会勾住头发，也不会压到耳后的鳃。我按她的头围数据调过尺寸，贴合度没问题。”
艾蕾娜垂眸看着那副眼罩，指尖悬在半空没有碰。
脑海里骤然闪过艾希尔在天台的那句玩笑——总不可能是白洛特在参加比赛的时候，眼睛因为不明原因而导致失明了吧。
当时只当是戏言，此刻对着这副赶制的眼罩，心底却莫名沉了沉。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莉诺尔察言观色，见她神色凝重，只当她是在担心白洛特的眼睛，便轻声补充：“你也不用太紧张。我刚才看了她的结膜反应，赤阳粉只是一过性刺激，代谢完就没事了，不会留后遗症。”
“只是代谢时间有点长，这段时间他的眼睛可能要一直处于失明状态了，可能好一阵子才会恢复过来。”
“嗯，我知道。”艾蕾娜收回思绪，指尖轻轻将眼罩放回绒槽，合上箱盖，
她话锋一转，落回正事：“赛场那边后续怎么样了？”
“格雷移交法务部了，凌汐暂时停赛接受调查。”莉诺尔神色冷了几分，“但她嘴硬，一口咬定是被人诬陷，所有证据都推到格雷头上，说自己毫不知情。”
“意料之中。”艾蕾娜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意外，“她惯会把自己摘得干净。”
“是啊，可惜没用。”莉诺尔耸耸肩，“陈瑶提交的证据链太全了，从荒原通讯记录到黑市禁药流向，桩桩都能对上。就算她想推，也推不干净。只是……”
她顿了顿，狐耳微微动了动，压低声音：“我查了她的入学基因样本，和档案里的基准数据有细微偏差。像是……刻意修饰过表达序列，掩盖了什么东西。”
艾蕾娜眸光一凛：“能查出来是什么吗？”
“目前不行。修饰得太精巧，只看得到痕迹，看不出原型。”莉诺尔摇摇头，“像是断章的手笔。他们最擅长这种半埋半藏的基因暗桩，平时看不出来，特定条件下才会激活。”
走廊里的光线冷了几分。
两人都沉默了一秒。
断章的手，早就伸进学院内部了。
“我知道了。”艾蕾娜指尖轻轻叩着箱面，“这件事先压着，不要打草惊蛇。你那边继续监测她的生理数据，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明白。”莉诺尔应声，随即合上病例夹，“那我先回去了，实验室还有一批样本要处理。眼罩你收好，有什么不合适的随时告诉我，我连夜改。”
艾蕾娜点点头，看着她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独自站了一会儿，指尖攥紧箱子的提手。
凉意在走廊里流转，心底的沉郁却挥之不去。
艾希尔的预言、凌汐的基因暗桩、荒野深处蠢蠢欲动的裂隙……所有线索像一张网，悄悄往白洛特的方向收拢。
但她很快便敛去所有心绪，转身推开卧室的门。
室内依旧暖光融融，白洛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睡得安稳，尾巴尖轻轻搭在被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艾蕾娜走过去，将黑色手提箱放在床头柜的阴影里，没有吵醒她。
她坐在床沿，指尖轻轻碰了碰白洛特纱布外的脸颊。
软的，烫的。
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融进风里：“放心。”
“我不会让那些事发生。”
窗外夜色渐深，风卷着窗帘轻轻晃动。
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轻轻的，稳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