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兹戴尔，王宫。
特雷西斯站在作战室的长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盯着铺满桌面的地图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烛火晃了一下，他把烛台推远了些，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从卡兹戴尔到维多利亚，再到龙门，一条线串联起所有需要控制的节点。
门被推开，曼弗雷德走进来，铠甲上还沾着荒原的尘土。
“殿下，龙门方面的情报回来了。”
“说。”
“近卫局没有魔王的任何记录。我们的人在贫民区暗访了一周，没有人见过符合描述的女性萨卡兹。”曼弗雷德顿了顿，“但有一个细节——龙门近卫局的陈晖洁，最近一个月频繁出入贫民区第十二巷。理由是‘巡查’，但频率远高于正常。”
特雷西斯抬起头：“第十二巷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几家铺子，一个肠粉店，一个杂货铺。不在任何势力的核心区。”
肠粉店。
特雷西斯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地图上的龙门。那座城市不属于他，但萨卡兹的眼线遍布泰拉。如果有必要，他可以在三天之内让一队精锐渗透进去。
“殿下，”曼弗雷德的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一件事。罗德岛那边有动静。”
“凯尔希？”
“不。是阿米娅。”曼弗雷德停顿了一瞬，“黑王冠在她头上。”
特雷西斯的手指停住了。
他直起身，看向曼弗雷德，目光平静但锋利。曼弗雷德继续说下去：“刺杀之夜，我们的人搜遍王座殿和密道，只找到特蕾西娅的礼服外袍，没有尸体。从战斗痕迹和现场遗留判断，她杀死了五名死士后从密道逃离。三天后在罗德岛撤离前的最后时刻，阿米娅出现在撤离点，头上戴着黑王冠。”
曼弗雷德的语气没有任何揣测，只是在陈述事实：“现场没有找到特蕾西娅本人的任何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顶黑王冠，本该随她的死亡而消散。如果阿米娅现在戴着——就说明特蕾西娅在逃出去之后，亲手把王冠传给了她。”
作战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特雷西斯重新低头看地图。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座城市上，只是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良久，他说了一句话。
“她还活着。”
曼弗雷德没有接话。特雷西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卡兹戴尔画到龙门，然后停在那个标注着“第十二巷”的位置。
“她亲手把黑王冠交给阿米娅，说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特雷西斯的声音沉下去，“不是逃跑，是放弃。放弃魔王，放弃卡兹戴尔，放弃她坚持了两百年的所有东西。”
他抬起眼睛：“那个博士，知道这件事吗？”
“目前无法确认。罗德岛核心成员对魔王生前最后时刻的消息封锁极为严密，截至目前没有明确结论。但凯尔希近期调动频繁，正在往龙门增派干员，具体目的不明。”
“不是不明，”特雷西斯直起身，语气平稳，“她也在找。凯尔希不知道特蕾西娅还活着，但阿米娅继承了黑王冠，罗德岛就必须搞清楚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和罗德岛，要找的是同一个人。”
“那龙门方面的行动——”
“暂时不动。”特雷西斯打断他，“所有已经派到龙门的眼线保持静默。只观察，不收网。让维多利亚那边的动作继续按计划推进，公爵们等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烛火跳动，将他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
“我和特蕾西娅争了两百年。她要救萨卡兹，我要萨卡兹活下去。现在她把王冠给了一个外族孩子，自己躲进龙门蒸肠粉——我倒想看看，她究竟是放弃了，还是找到了别的路。”
曼弗雷德沉默片刻，最终点了头：“龙门的眼线会继续盯住第十二巷。一有确切消息立刻回报。”
特雷西斯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一角，那是龙门的标记——一座独立的移动城邦，在泰拉所有势力的版图之外。
她跑到那里去了。
跑到了一个不属于萨卡兹的地方，把魔王扔给了一个孩子。他该愤怒，该觉得荒唐，还是该觉得——这确实像她会做出来的事。两百年前，他在战场上挥剑斩下联军指挥官的角时，也以为自己可以守住一切。守住卡兹戴尔，守住她。但现在，她跑了。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把烛台重新拉近。在他身后的窗外，卡兹戴尔的夜色如墨。而在千里之外的龙门，清晨的第一锅米浆正冒起热气。
